陽光還斜在半空，林招娣母女剛踏進暫居的土屋，門框上那根晾衣繩還在滴水。阿圓把懷裡那塊刻了字的木板抱得緊緊的，鞋底沾著溼泥，在門檻蹭了兩下。
“娘，咱們得找些炭條。”她一進門就蹲下，從牆角翻出幾塊碎石片，“還有這個，能當寫字板用。”
林招娣沒應聲，只把竹編洗碗籃往灶臺邊一放，順手撩了把頭髮。荊釵歪了，她也不扶，只盯著地上那堆破陶碗——都是前些日子攢下的，準備哪天再洗一批銀碗應急。
外頭巷子裡己經有動靜了。
“聽說了嗎？林家那丫頭要辦學堂！”
“瞎扯吧，識字能當飯吃？”
“可人家昨兒甩出一百個銀碗引下雨來，老天都認她……”
話音斷斷續續飄進來，有人信，有人笑，也有人啐一口走開。
阿圓耳朵豎著，小臉繃得緊，手裡的石片被她捏出了印子。
林招娣聽見了，卻不動聲色，只彎腰撿起一隻豁口碗，指尖剛碰到邊沿——
“咚咚咚！”
三聲敲門，乾脆利落。
門一開，外頭站著個穿綾羅長衫的男子，胖乎乎的臉，手裡一把金絲扇，見門開了，立刻拱手：“可是林娘子府上？”
林招娣上下打量他一眼：“你是？”
“在下劉源，城西做點小生意。”富商笑著遞上一張紅帖，“聽聞令嬡有意設‘淨碗學堂’，教鄉童識字，實乃善舉！我有處宅院閒置多年，願無償相贈，供作書院之用。”
他說得誠懇，語氣裡沒半分施捨的意思，倒像是來談樁正經買賣。
阿圓一聽，猛地從屋裡竄出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真……真的？送我們房子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劉源點頭，“青磚灰瓦，前後兩進，帶個小院，足夠辦講學了。就在城西柳樹巷，離這兒不遠。”
林招娣沒急著接話。她在這亂世活了這些年，知道天上不會掉銀餅子，就算掉，也得先看底下有沒有坑。
她問：“為啥給我們？”
劉源一笑，扇子輕敲掌心：“我閨女前陣子染疫，是您救回來的。藥錢我不收，您也不肯賣碗。後來聽說您要辦學，我就想，這世道缺糧，更缺理。孩子能識字，將來就不怕被人騙、被官欺。您辦的是積德的事，我搭把手，也是替自己積福。”
這話實在，不繞彎。
林招娣看了眼阿圓。小姑娘攥著木板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裡全是光。
她收回目光，對劉源說：“那你現在就帶路。我得親眼看看，是真宅子，還是畫張圖哄人。”
“正該如此！”劉源哈哈一笑，“車馬己在巷口候著。”
阿圓蹦起來就要跑，被林招娣一把拽住後領：“換雙幹鞋！別到了地方，腳丫子冒泥漿！”
周大勇是半道追上的。
他們一行三人跟著劉源往城西去時，他人扛著鋤頭從曬場那邊蹽著大步趕過來，喘著氣說：“我剛量完那塊地……哎？你們咋改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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