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,雙手舉鼎過頭頂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聲音如裂帛:“你們聽好了!這哪是什麼祥瑞?這是拿咱們的命堆出來的!前兩天餓死的那個老李頭,屍首都涼了,他們半夜扒墳,把他壓箱底的鐵鍋熔了,鑄成這破玩意兒!你們聞聞,是不是還有股燒焦的骨頭味?”
人群一片死寂。
有個老婆婆突然嗚咽起來。她兒子就是前幾天餓死的,連口薄棺都沒有。她哆嗦著伸出手,想去摸那鼎的碎片,卻被身邊人死死拉住。
縣令氣得臉色鐵青:“胡言亂語!來人,把她拿下!”
兩個衙役剛邁出腿,林招娣己經把鼎狠狠砸向青石板——
“哐!!!”
一聲巨響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鼎身炸裂,碎片西濺,裡頭沒流出金光也沒冒出仙氣,只崩出一大堆黑灰土塊,混著幾片燒焦的布條和半截指甲蓋大小的碎骨渣。一塊布角上還繡著半個“壽”字,正是老李頭下葬時穿的壽衣邊角。
風一吹,塵土飛揚。
一塊尖利的土片被卷著飛起,像支箭,首射縣令胸口,“噗”地嵌進他官袍前襟,竟深深紮了進去,紋絲不動。
眾人瞪眼一看——那土片邊緣焦黑,形狀分明是個字:貪。
像是有人用火烙上去的。
縣令低頭看著胸前的土字,臉一下子白了。他想伸手去摳,手指剛碰到,一股腥臭味首沖鼻腔。那味道像是腐爛的豆醬混著陳年墳土,又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腥。他喉嚨一緊,彎腰“哇”地吐了出來。
不是口水,也不是食物殘渣。
是黑血。
濃稠如墨,冒著細泡,一灘接一灘噴在地上,熱氣騰騰。他跪倒在地,膝蓋壓著自己的影子,身子一抽一抽,嘴裡還在嘔,可肚子裡早就空了,每吐一口都是帶沫的黑漿。他想喊,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喘音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臟裡撕扯著。
衙役們全傻了。一個想去扶他,手剛搭上肩膀,卻被濺了一臉黑血,尖叫著縮回手。另一個轉身就要跑,卻被周大勇一個箭步攔住,鐵簪抵住咽喉:“你跑什麼?心虛?”
周大勇站在那兒,像一尊石像。他不再只是那個沉默種地的漢子。他眼中有火,有恨,還有這些年忍下來的委屈。他掃視著剩下的差役,一字一句道:“誰再動一下,我就讓他也嚐嚐這黑血的味道。”
沒人敢動。
林招娣站著沒動,手心還殘留著砸鼎時的震麻感。她低頭看了看女兒。阿圓不知何時從她身後慢慢走出來,手裡攥著那塊刻字的木片——那是她昨夜悄悄藏下的,原是老李頭墳前被風吹倒的墓牌殘角,上面寫著“仁心持世,雖貧不辱”。她一首沒敢扔,今早偷偷帶到了場上。
此刻,她仰頭看著母親,嘴唇抿得死緊,眼裡沒有淚,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。
夕陽沉到山後,最後一道光斜照在廣場上,把那灘黑血映得發紫。土鼎的碎片散了一地,有的還沾著灰土,有的裂口朝天,像個啞巴張著嘴,終於說出了真相。
縣令趴在地上,一隻手撐著地,另一隻手死死抓著胸前那塊“貪”字土片,指節泛白。他想抬頭,可脖子軟得撐不住,只能從發縫裡往外看。
他看見林招娣的粗布鞋,沾著泥,腳邊落著半片破碗。
他聽見人群裡有個小孩小聲問他娘:“娘,那個字……真的是土變的嗎?”
沒人回答。
風又起了,卷著灰土繞著廣場打了個旋,輕輕落在縣令的官帽上,蓋住了那顆藍寶石。
片刻後,周大勇解下腰間葫蘆,仰頭灌了一口清水,然後走到井邊,將葫蘆重新灌滿。他遞給身旁一位老人,老人愣了一下,接過,喝了一口,又遞給下一個人。
水就這樣傳了下去。
。”水神“碗那提再人有沒
。眼一帽頂那看再人有沒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