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鼎……活了?”
“不是活,是顯了。”
“這是說,咱們對了?”
林招娣沒看鼎影,她回頭看阿圓。小姑娘正低頭摳手裡的木片,鼻尖上沁著細汗,歪辮鬆了一半,掛在耳後。
“你想寫?”她問。
阿圓點頭:“我想把那句話刻上去。”
“哪句?”
“雨落百家,心向一鼎。”
林招娣沒攔。她讓開身位,站到旁邊去。洗碗籃還在肩上,但她兩手空著,沒去碰裡面的破碗。
阿圓走到泥地前,蹲下,用手指一筆一劃寫下那八個字。寫完,她抬頭,聲音不大,但夠遠:“誰說這話不對?”
沒人應。
有個白鬍子老頭張了張嘴,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,拄著拐退了半步。
阿圓起身,從懷裡摸出一把石刀——是她在河灘撿的,磨了三天,刃口發亮。她走到通神牌背面,對著月光,開始刻。
第一刀下去,青光跳了一下。
第二刀,鼎影晃了晃。
第三刀,風又起來了,但這次不亂,是繞著牌坊轉圈吹,像是在幫她把碎石屑掃走。
她刻得很慢,每一筆都用力到底。額頭的汗滑下來,滴在“心”字那一鉤上,混著石粉成了泥點。她沒擦,繼續往下刻。
“向”字最後一豎拉到底時,整片青光突然暴漲。鼎影從虛變實,壓下來,落在全村屋頂上,連最偏的那間草屋都被蓋住了。
有人跪著哭了。
有人合掌唸叨:“老天爺,咱們不是想當神仙,就想吃飽飯。”
林招娣站在光裡,臉上的曬斑都被映得發亮。她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看著那鼎影,像在看一場夢醒後的痕跡。
阿圓收了石刀,插進牌坊裂縫裡。她手心全是灰,臉也花了,但眼睛亮得嚇人。她退到母親身邊,小聲說:“我刻好了。”
林招娣嗯了一聲,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孩子的身子有點抖,不是怕,是累狠了。
周大勇還跪著,但他抬頭了。左臉那道疤在青光下泛著暗紅,像一道沒癒合的誓約。他看著鼎影流轉,目光一寸都沒移開。
百塊通神牌靜靜立著,青光不再閃爍,而是穩穩地亮著,像一盞不會滅的燈。
遠處田裡,那株被銀碗罩住的麥苗,在月光下微微晃了晃葉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