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,”阿圓往前半步,聲音清清楚楚,“你不敢白天搶,只能半夜設陷阱;不敢見人,只能偷偷藏糧。現在倒有臉來砸窗了?”
她這話一齣,連那幾個家丁都互相看了一眼。
其中一個低聲嘀咕:“難怪昨兒老李說磨坊那邊夜裡有動靜……”
士族子惱羞成怒,一腳踢飛腳邊的碎玻璃:“閉嘴!賤丫頭你也配跟我說話?識幾個字就覺得自己是秀才了?今天我不但要砸窗,還要燒書!看你們拿什麼教!”
他轉身吼:“把屋裡那些破紙片子全給我扯出來燒了!一根不留!”
兩個家丁答應一聲,就要往教室裡衝。
林招娣終於動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正好攔在教室門前,離士族子只剩五步遠。她沒拿傢伙,也沒喊叫,就這麼站著,可那氣勢像堵牆,硬生生把人逼停。
“你燒一張紙,”她說,“我讓你賠十兩銀子。”
“哈!”士族子差點笑出聲,“十兩?你當我是三歲小孩?你這種窮鬼,一輩子沒見過十兩銀子長什麼樣吧?”
林招娣沒笑,也沒生氣。她只是慢慢從腰間摸出一塊碎布,開啟一角,露出裡面一小塊亮閃閃的東西。
那是銀子,成色很足,邊緣還帶著官印的痕跡。
她掂了掂,收回去,重新系好:“不止十兩。你要是不信,我現在就能給你稱。”
士族子笑容僵住了。
他知道這女人有點邪門。前陣子聽說她靠幾個破碗換了銀子,他還當是謠傳,可眼下這銀光一閃,他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身後的家丁也安靜了。
林招娣接著說:“門窗是我請匠人修的,玻璃是從南邊運的,一寸三文錢。你砸了二十寸,算你二百文。再加上工錢、運費、耽誤孩子上課的損失,十兩不少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首勾勾盯著他:“你要是現在走,這事就算了。再動一下,別怪我沒提醒你——我這人,向來不怕麻煩。”
士族子站在原地,臉一陣青一陣白。他本想嚇唬人,出一口被奪糧的惡氣,可眼前這母女倆一個比一個難纏。大的不動聲色,小的牙尖嘴利,中間那個壯小子更是隨時要動手的架勢。
他咬牙:“你等著……你這是威脅朝廷命官之後!我要告你!”
“那你去告。”林招娣攤手,“衙門在哪,我自己走過八回了。順便問問他們,毀壞義學,該當何罪?”
士族子一口氣堵在胸口,漲紅了臉。
他抬手,指著林招娣,又指向阿圓和周大勇,最後落在那一排瑟瑟發抖卻仍坐在教室裡的孩子身上:“你們……你們給我記著!這事沒完!”
他猛地一跺腳,轉身就走:“走!我們走!”
家丁們趕緊跟上,臨走還狠狠瞪了周大勇一眼。有人順腳踢翻了門口的破木盆,咣噹一聲,滾出幾顆野薯。
士族子走出大門時回頭看了最後一眼。
林招娣依舊站在原地,沒送,也沒罵,就那麼看著他。
阿圓蹲下身,把剛才散落的野薯一顆顆撿起來,放進盆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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