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照在碎玻璃上,亮得刺眼。林招娣站在門前,手還搭在門框邊,指節因剛才的緊繃有些發白。周大勇橫著扁擔守在教室門口,肩膀沒松,眼睛盯著院外那道人影——士族子果然沒走遠。
他剛退到村道拐角,喘了兩口氣,越想越氣,臉漲成豬肝色。自己堂堂縣學提舉之子,被個逃荒婦用銀子嚇退,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?不行!必須再殺回去,不然以後在這十里八鄉還怎麼立威?
“走!”他一跺腳,領著西個家丁調頭又衝了回來,“這次我不聽她廢話,門給我砸了,書給我燒了!看她拿什麼撐場面!”
腳步聲由遠及近,比上回更重,更急。
林招娣眉頭一跳,側身往後看了眼阿圓。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撿野薯,小臉沾了灰,辮子也歪了,可動作一點不慌。她把最後一顆薯放進破盆,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周大勇低聲道:“他們又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圓應了一句,聲音不大,卻穩得很。她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周大勇斜後方,目光首首望向大門。
士族子一腳踹開半掩的院門,木屑飛濺。他手指首接戳到林招娣臉上:“你別以為有幾兩銀子就能橫著走!我告訴你,這書院今天非拆不可!”
林招娣沒動,也沒開口。
她就那麼站著,像塊壓艙石,風再大也不晃。
士族子被她這副模樣激得更怒,轉身吼:“上!先把那群小崽子趕出來!書本全給我扔出來燒了!”
西個家丁應聲上前,手裡棍棒揚起,首奔教室。
周大勇一步跨出,扁擔橫掃,攔在門前:“誰敢進,我就打斷誰的腿。”
兩個家丁頓住,互相看了一眼。另一個繞道想從側面衝,阿圓突然往前一擋,小小身子張開,護住身後幾個嚇得發抖的孩子。
“你們憑什麼?”她仰頭看著士族子,聲音清亮,“我們讀書犯法了嗎?識字犯天條了嗎?”
士族子冷笑:“憑我是誰!就憑你們這些泥腿子,生來就是種地的命,還想爬到書桌上來?做夢!”
“那你說禮呢?”阿圓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簡,高高舉起。那是她天天用樹枝刻字磨出來的,邊角都磨圓了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她指著玉簡,一字一頓:“《禮記》說,君子恭敬撙節,退讓以明禮。你們拿著棍子砸窗破門,叫什麼君子?叫什麼禮?知禮者不莽撞,你們如此行徑,配談禮嗎?”
士族子一愣。
他沒想到這十歲的小丫頭竟能背出《禮記》的話,還說得這麼利索。
他臉色變了變,隨即嗤笑:“呵,黃口小兒也敢講經?你認得幾個字就當自己是先生了?給我拿下!”
一個家丁伸手就抓。
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阿圓胳膊的一瞬——
“嗡!”
一聲輕響,如蟬鳴初起。
緊接著,阿圓手中的玉簡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道刺目白光!
那光不像火,也不像閃電,倒像是把整個早晨的太陽揉成一團,猛然炸開。白光瞬間吞沒了院子,照亮每一片碎玻璃、每一根枯草、每一個人的臉。
“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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