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——！”青年氣得發抖。
縣令抬手一壓，全場靜了半分。
他環視一圈，聲音沉穩：“本官己決，男女同校，準辦。若有異議，可遞狀紙上稟府衙，由上級裁奪。在此喧譁滋事，擾亂公序者，按律拘押。”
最後西個字一齣，那群士族子齊齊一怔。
拘押？
可不是鬧著玩的。真被抓進大牢，別說臉面，連功名都可能保不住。
青年咬著牙，胸口起伏，可到底沒再吼。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碎裂的木板和潑灑的茶水，拳頭攥得死緊，卻不敢再動。
林招娣鬆了半口氣，手仍護著阿圓。
阿圓低頭看著玉簡，小聲說：“娘，他們怕了。”
“怕了也不代表認了。”林招娣低聲回，“這種人，嘴上服，心裡毒著呢。”
周大勇退回來半步，站回原位，目光仍鎖著那群士族子。他沒放鬆，肩膀還是繃的。
縣令負手而立，面色如常，可袖中手指微微動了下。他知道，這事沒完。士族背後牽連的不只是幾家書香門第，還有鄉紳勢力、科考舉薦、稅賦攤派……他今日一句話，等於往水塘裡扔了塊石頭，波紋才剛開始蕩。
可他看著阿圓手裡那塊玉簡，又想起自己幼年喪父、母親洗衣供讀的苦日子。那時他蹲在私塾窗外聽講，被先生拿戒尺打出來，說“窮鬼不配聞書香”。如今這小姑娘，不過十歲，餓著肚子走了八百里路，手裡還攥著刻字的竹片——她比當年的自己，更硬氣。
他緩緩開口：“淨碗學堂，若需備案文書，三日後可來縣衙申領。本官親批。”
這話一齣，連林招娣都愣了下。
親自批？這不是走流程，是給臉面。
她剛想道謝，那青年突然又吼出一句：“好！你們辦！我看你們能辦幾天！女子入校，天打雷劈！老天爺都不會容！”
話音剛落，天上“咔嚓”一聲悶雷。
眾人一驚，齊刷刷抬頭。
方才還斜陽西照的天，不知何時聚起一層灰雲，壓得低低的。風也起來了，吹得槐樹葉嘩嘩響，牆上的炭筆記名被吹得模糊了一角。
青年臉色唰地白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巧合”，可喉嚨像被卡住，半個字吐不出。
林招娣抬頭看了看天，又低頭看了眼阿圓手裡的玉簡。她沒笑，也沒怕，只是輕輕拍了下女兒的手背。
“聽見沒？老天爺替你說話了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把玉簡抱得更緊了些。
縣令沒再多言，轉身走向棗紅馬。僕從牽來韁繩，他踩上馬鐙，回頭最後掃了一眼人群，目光在阿圓身上停了停，才翻身上馬。
馬蹄聲再次響起，漸行漸遠。
巷子裡安靜了幾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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