課上了半個時辰，老秀才讓孩子們停下，開始教握筆。沒有毛筆，就用燒黑的樹枝；沒有紙，就用粗麻布和碎陶片。他一個個走過座位，糾正姿勢。有個小姑娘手抖得厲害，樹枝剛落下就斷了。她急得快哭出來。
老秀才蹲下來說：“別怕，斷了再換一根。你今天寫十個字，明天就能寫二十個。日子久了，手就不抖了。”
小姑娘咬著嘴唇點點頭，重新拿起一根黑枝，在布上一筆一劃地描。
外面太陽昇起來了，照得院子暖烘烘的。林招娣搬了個小 stool 坐在教室門口，耳朵聽著裡頭的動靜，眼睛卻時不時掃向村道。
周大勇走過來，低聲道：“你盯啥呢？”
“沒啥。”林招娣眯著眼，“就是覺得太安靜了。”
周大勇也望了一眼：“士族子昨兒被你拎過衣領，今兒該消停幾天。”
“我就怕他們不鬧。”林招娣輕聲說，“鬧出來還好防，悶著頭動心思，才要命。”
周大勇沒接話，手習慣性地搭在腰間的鐵簪上，指腹摩挲著簪頭。
裡頭讀書聲沒停。
“苟不教，性乃遷。”
“苟不教，性乃遷。”
老秀才站在臺上，聲音越來越穩，背也越來越首。他不再像昨天那樣哆嗦，眼神清明，語氣堅定。講到“教之道，貴以專”時，還特意看了阿圓一眼，兩人相視一笑。
阿圓悄悄走到母親身邊，低聲說：“娘，老先生講得真好。”
林招娣拍拍她腦袋：“那是，讀了一輩子書的人，吐口唾沫都是墨汁味。”
阿圓咯咯笑出聲。
林招娣也笑了，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辮子扶正：“你以後也能站上去講。”
“我能？”阿圓睜大眼。
“咋不能？”林招娣揚眉，“你現在不就在教他們排隊掛牌子？”
正說著，一個五歲的小豆丁從教室裡跑出來，褲子後面溼了一大片，哇哇大哭。
阿圓趕緊過去：“咋了？”
“尿……尿了……”小豆丁抽抽搭搭。
阿圓二話不說，拉著他就往屋後走：“走，姐姐給你找條幹褲子，我娘縫的，可結實。”
林招娣衝她背影喊：“別拿我那條新做的！”
阿圓頭也不回：“就拿新的！”
周大勇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說：“這地方……真像個學堂了。”
林招娣沒吭聲，只是望著教室裡那些低著頭認真寫字的小腦袋，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太陽爬到頭頂，書聲依舊不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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