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斜地照進書院院子，地上那層金光還沒散盡，玉簡仍懸在半空，一圈圈光暈輕輕盪開。孩子們還圍在講臺前，手裡攥著木片，嘴裡小聲念著“神簡”，誰也沒動。
阿圓站在講臺邊，炭筆捏在指尖，沒寫字，也沒說話。她看著那一堆供上去的破木片，心裡踏實得像踩著了地底的石頭。
林招娣靠在東牆根，竹籃抱在懷裡，眼角餘光掃著外頭巷子。她知道，這光能照一時，但日子還得靠實打實的東西撐下去。
周大勇立在門口，背對著外頭的日頭，影子拉得老長。他右手又摸了下腰間的鐵簪，這次沒鬆手，就那麼貼著簪子站著，像一堵不會倒的牆。
沒人說話，也沒人走。連風都停了片刻。
首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，踏在青石板上，不急不緩。
不是縣令，也不是士族子。
是綵鳳。
她手裡捏著一張紅紙，跑得滿臉通紅，辮子散了一根，鞋後跟都快踩扁了。她衝進院子，喘得說不出話，只把那張紅紙高高舉起，像是舉著一塊金磚。
“中……中了！”她終於喊出來，聲音劈了叉，“我中秀才了！榜上有名！真有名！”
院子裡靜了一瞬。
接著，炸了鍋。
“啥？秀才？女娃也能中秀才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官府認的？”
“快看快看，是不是寫‘林綵鳳’三個字？”
一群孩子呼啦一下全圍上去，踮腳伸脖子，爭著要看那張紅紙。綵鳳被擠得首往後退，差點絆倒，還是阿圓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。
“別擠。”阿圓說，聲音不大，但院子裡立刻安靜了半分。
她接過紅紙，展開一看。
紅紙上墨字清清楚楚：**林綵鳳，十歲，淨碗書院，考試合格，授秀才功名**。
底下蓋著一方印，紅得刺眼。
阿圓沒說話，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下。她把紅紙遞給林招娣。
林招娣接過，眯眼看了兩遍，然後“嗤”地笑了一聲，把紅紙往空中一揚：“聽見沒？我閨女的學生，中秀才了！不是做夢，是真上榜了！”
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，漣漪一圈圈往外衝。
孩子們跳起來叫，拍手的拍手，跺腳的跺腳，有個小胖子激動得把炭筆塞進了鼻孔，拔都拔不出來。
可就在這一片喧鬧裡，有個人僵在原地。
士族子。
他就站在院牆邊，原本想悄悄溜進來瞧個熱鬧，順口再說兩句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的老話壓一壓場面。可現在，他腿軟得站不住，手心全是汗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盯著那張紅紙，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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