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們仰頭看著她，眼裡全是光。
士族子想走，可腿像釘在地上。他想抬頭，可不敢看那些孩子的臉——他們看綵鳳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神仙。
“姐姐！”又一個孩子喊，“你真中秀才了？那你以後能當先生不？教我們念《大學》？”
“能！”綵鳳抬起頭，聲音還是發顫，但說得清楚，“我能教！我會把每個字都講明白！”
“好！”滿院子的孩子齊聲應和。
士族子終於動了，踉蹌著往後退一步，又一步，背抵住院牆，再不動了。
林招娣這才緩緩走上臺階，站在阿圓身後半步。她沒看綵鳳，也沒看榜文，就那麼盯著士族子。
兩人視線撞上。
士族子猛地低下頭，手指摳著牆縫裡的土，指節發白。
林招娣輕哼一聲，扭頭看向院子中央。
“都看清楚了？”她聲音不高，但人人都聽得見，“女娃能中秀才，泥腿子能識字，破碗能變銀碗——這世上的事，哪樣是定死了的？”
沒人接話，但所有孩子都挺首了腰。
周大勇依舊立在門口，目光掃過人群，最後落在綵鳳身上。他不動聲色往前半步，正好擋住了從牆角射來的陰暗視線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掌貼在門框上，輕輕按了一下。
像在確認，這院子還在，這光還在，這些人也都在。
阿圓放開彩鳳的手，轉身面對剩下的學生，聲音清亮：“今日誰都能看榜，明日誰都能上榜。”
孩子們愣了一瞬，隨即一個個挺起胸脯，有的小聲念“我也要中秀才”，有的首接蹲下就拿炭筆在地上寫名字。
士族子靠著牆，臉色灰敗，像被抽了魂。
一個小女孩蹦到他面前，仰頭說：“叔，你說女子讀書沒用，可綵鳳姐姐比你會念書！”
士族子渾身一震，差點坐地上。
他想吼，想甩袖子走人，可看著那一張張亮堂的臉，聽著那一聲聲“我要上榜”，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他只能低頭，一步一步，挪向院門。
林招娣看著他背影，沒攔，也沒笑。她只是輕輕拍了拍阿圓的肩。
阿圓回頭，娘倆對視一眼，都懂了。
有些仗，不用打，贏了就是贏了。
阿圓深吸一口氣，轉身朗聲道：“明天照常上課！誰缺炭筆，去我這兒領！誰想多學半個時辰，我也教！”
“好——！”孩子們齊聲喊，聲音衝上屋頂，驚飛了一窩麻雀。
綵鳳還站在石頭上，手裡的紅紙被風吹得嘩嘩響。她低頭看著，忽然覺得鼻子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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