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族子踉蹌著往後退，右臂還隱隱作痛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他站在院子中央，離門口只有幾步遠，可就是沒敢立刻走。風從破窗灌進來，吹得他衣角亂抖，也吹得他心裡那點強撐的架子搖搖欲墜。
林招娣蹲在地上，正把最後一塊碎木頭扔進竹筐裡。她動作不急不慢，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周大勇還守在窗前，扁擔橫在胸前，眼睛盯著士族子，一眨不眨。阿圓站在母親身後半步，玉簡貼著胸口，手指輕輕摩挲著邊角。
士族子喘了幾口氣，忽然冷笑一聲：“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？一個流民，一個瘋婦，帶著一群泥腿子娃兒識字唸書，還真當自己能翻天不成？”他聲音拔高，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，“我爹是縣學提舉！整個縣城的教化歸他管！你們這破書院，連塊像樣的匾都沒有，也配叫學堂？遲早一把火燒乾淨！”
林招娣抬眼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怎麼？啞巴了？”士族子見沒人應，膽子又大了些，往前蹭了半步，“你不是挺能說的嗎？剛才不是說我欺軟怕硬？那你倒是動手啊！有本事你現在就打死我！我看你敢不敢！”
周大勇手一緊，扁擔杆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林招娣卻笑了，嘴角一揚，站起身來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洗碗籃旁，伸手進去一掏，拎出一隻銀光閃閃的碗。那碗在陽光下一照，亮得晃眼，像剛從爐子裡撈出來似的。
“你說我敢不敢？”她掂了掂碗，手腕輕輕一轉，碗沿劃了個圈。
士族子下意識後退一步，嘴上還不服：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？別以為拿個破碗就能嚇住我！這年頭誰沒見過銀器？”
“哦，你見過？”林招娣歪頭，“那你摸過嗎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手腕一抖，銀碗飛了出去。
那碗在空中轉了個圈，快得只聽見“嗡”的一聲輕響，下一瞬，“啪”地一聲砸在士族子左腳的大拇指上！
“哎喲——！！！”
士族子整個人蹦了起來，原地單腿亂跳，臉瞬間扭曲成一團。他彎腰去抱腳，疼得首抽氣：“我的腳！我的腳趾斷了！殺人了！殺人了！”
林招娣叉著腰站著，冷冷看著他跳來跳去。
周大勇嘴角動了動，硬是憋住沒笑。
阿圓一手捂嘴，肩膀首顫，眼睛卻亮得發水光。
院牆外頭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。有附近幹活的農夫，有送孩子來讀書的孃親，還有幾個原本不敢靠近的村民。他們探著腦袋往裡瞧，看見士族子抱著腳嗷嗷叫，有人先“噗嗤”一聲，接著便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哎喲這準頭，絕了！”一個漢子拍大腿，“正好砸在大拇哥上，換我我也跳！”
“平時神氣活現的，這會兒像個瘸雞仔。”一個婆子小聲嘀咕，說完自己先笑了。
“他不是要燒書院嗎？咋不現在就去搬火把呢？”另一個孩子躲在娘身後，怯怯地問。
笑聲一圈圈傳開，士族子聽得清清楚楚。他漲紅了臉，又疼又臊，抬頭瞪向林招娣：“你……你竟敢打我？你知不知道我是誰？！我要讓我爹把你抓進大牢！關一輩子！”
林招娣往前走了兩步，低頭看他：“你剛才不是挺能喊的嗎？繼續喊啊。我倒想看看，是你腳疼的聲音大，還是你爹的名字響。”
“你等著！這事沒完！”士族子抱著腳，一邊跳一邊往後退，“我這就去縣衙告你！告你行兇傷人！告你私設書院、蠱惑民心！你一個逃荒婦，也配在這立規矩？”
“去啊。”林招娣雙手抱胸，“我給你三文錢當路費，要不要？”
“你——！”士族子氣得差點忘了腳疼，指著她鼻子就要罵。
林招娣眼神一冷，往前逼近一步：“你再往前半步，我就讓周大勇把你另一隻腳也砸一遍。信不信？”
士族子脖子一縮，趕緊收回手，抱著腳連連後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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