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!咱娃以後能讀《論語》了!”一個婦人激動得首拍大腿。
“他爹不是最看重書禮嗎?這回讓他兒子親自送書來,臉都不要了!”老頭吐了口唾沫,笑得皺眉亂顫。
林招娣沒跟著笑,只讓周大勇關了院門,回頭對阿圓說:“去把那排空櫃子擦乾淨,別等書到了落灰。”
阿圓應了一聲,搬來小凳,踮腳夠櫃頂。她個子不夠,踩上去晃了晃,周大勇伸手扶了一把。她回頭一笑:“謝謝周大哥。”
周大勇撓頭,耳根微紅。
林招娣在灶前盛了三碗粥,端到桌上:“吃吧。今天也算過一關。”
“娘,”阿圓捧著碗,眼睛亮亮的,“書要是到了,我能先看嗎?”
“你能看,還能教別人。”林招娣夾了口鹹菜,“咱們這書院,不光要識字,還得讓人知道——窮娃也能讀書,女人也能講理。”
周大勇低頭喝粥,忽然說:“我明天去砍幾根新木頭,把書架加高。”
“加兩層。”林招娣說,“我估摸著,來的娃只會多不會少。”
兩人正說著,外頭又傳來動靜。這次不是官差,而是兩輛牛車,車上碼著麻布包,後頭跟著西個衙役。領頭的揚聲喊:“奉縣令之命,送書至淨碗書院!交接簽字——”
林招娣放下碗,抹了嘴走出去。
箱子開啟,一股墨香撲面而來。線裝書整整齊齊碼在裡面,封面寫著《千字文》《算經》《幼學瓊林》《農政全書》……林招娣不懂這些書貴不貴,但她知道,這些字,能讓人活得不一樣。
她沒清點,只對衙役說:“官府送來的東西,我們信得過。”
衙役一愣,隨即笑道:“林娘子爽快。”
箱子搬進屋,擺在新擦過的櫃子裡。阿圓蹲在旁邊,小心翼翼翻開一本《算經》,指尖描著第一個字:“一”。
周大勇站在牆邊,檢查舊架子承重,又量了量牆距,小聲嘀咕:“得再打兩根撐木。”
林招娣立在門首,望著遠處山道。太陽偏西,照得黃土路泛金。風捲著草葉打轉,像是在趕路。
兩天後,牛車再次進村。
這次士族子沒來,是他家僕人押送的。最後一箱書卸下時,僕人遞上一張紙:“林娘子,這是百卷書單,請您簽收。”
林招娣接過,沒拆封,首接塞進洗碗籃底。她看著那僕人:“回去告訴你家少爺,書我們收到了。下次再來,不用踹窗,走門就行。”
僕人點頭哈腰,趕著車走了。
當晚,月亮升起來,照得院子一片銀白。阿圓坐在門檻上,手裡捧著那本《算經》,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還是捨不得合上。林招娣在灶前洗碗,水聲嘩啦。周大勇坐在屋簷下磨扁擔頭,石塊與木頭摩擦,發出沙沙的響。
遠處傳來狗叫,接著是腳步聲。
林招娣抬頭,看見一個瘦小身影從村道跑來,手裡抱著一大捆野菜。那是王家的小閨女,平日不敢靠近書院,今兒卻一口氣衝到門口,把菜往地上一放,喘著氣說:“我……我娘讓我送的!她說……書是好的,人也是好的!”
說完,轉身就跑。
林招娣沒追,只彎腰撿起那捆野菜,洗淨了放進鍋裡。粥煮好後,她多盛了一碗,放在窗臺上。
“給晚來的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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