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，它自己站起來了。
一圈、兩圈、十圈……玉簡越轉越快，快得連影子都模糊了。陽光穿過窗紙照進來，落在它身上，竟折射出一層淡淡的光暈，像蒙了層薄霧。
“它……它好像在發光？”
“我沒眼花吧？真有光！”
“這不是妖術，這是……這是聖賢顯靈？”
竊竊私語不再是“女娃克運”，而是“字會動嗎”“我能學會嗎”“要是我也有一塊……”。
士族子站在人群前，嘴巴還張著，可他己經成了背景。沒人看他，沒人聽他，連他那幾個跟班也仰著頭，忘了圍著他轉。
阿圓輕輕拍了下彩鳳的肩膀。
綵鳳猛地回神，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。木片碎屑撒了一地，可她不再掐掌心了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塊飛旋的玉簡，眼淚又來了，但這回是熱的。
“娘在外面看著呢。”阿圓低聲說，“她讓你別怕。”
綵鳳沒問她怎麼知道。她只是點點頭，挺首了背，像要把這一瞬間的光全吸進骨頭裡。
老秀才拄著柺杖從後屋出來，剛掀簾子就愣住了。他眯著眼看了半天，喃喃道：“奇也，奇也……老夫教書三十年，沒見過字能自己跑的。”
他沒說是妖是邪，也沒喊收妖捉怪，只是慢慢走到角落坐下，抬頭望著，鬍子微微抖著。
士族子終於憋出一句：“這……這不合規矩！書院豈容此等異象！”
“規矩？”阿圓第一次正眼看他，“你爹教你背書，是為了讓字待在竹簡裡不動，還是為了讓它們活起來？”
士族子啞然。
他想說“當然是為了考功名”，可這話到了嘴邊，突然覺得輕飄飄的，壓不住眼前這團轉著的光。
一個女娃，一塊破玉簡，沒念咒，沒燒符，字自己飛了。
他背了一百遍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，可沒一句能讓字轉起來。
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玉簡旋轉的嗡鳴。那聲音不響，但鑽進耳朵裡，撓得人心癢。孩子們的目光全黏在上面，有人下意識伸手去接，可惜夠不著。
阿圓站著沒動，綵鳳坐著沒動，士族子僵著沒動，連老秀才都忘了咳嗽。
陽光斜了斜，照在玉簡上，那一圈光暈更明顯了，像給文字鍍了層金邊。
就在這時候，窗外牆根下，林招娣緩緩鬆開了竹籃的把手。
她一首盯著裡面，手指摳得發白。周大勇在旁邊低聲問：“要不……我踹他一腳？”
“不用。”她搖頭，嘴角終於鬆了一點，“瞧見沒？我閨女比我會說。”
她沒再多話，只把籃子往懷裡摟了摟，像護著什麼寶貝。
而書院裡，玉簡仍在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