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沒再說話，低頭從籃子裡摸出一根針線，開始比劃布料大小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亮，第一批新生就排到了門口。
這次不再是孤零零幾個，而是一整隊長隊，彎彎曲曲沿著小路延伸出去。有父母牽著孩子的，也有祖孫倆互相攙扶的，還有獨自跑來的半大少年。
孩子們穿著洗淨的舊衣，補丁疊補丁，但都梳了頭、洗了臉。背上的書包五花八門：有粗布縫的，有用舊包袱改的，甚至還有拿草繩綁成的袋子，裡面裝著木片、炭筆、半塊乾糧。
阿圓站在新建的講臺前那塊高石上，手裡拿著登記冊。
“按個子排好隊！”她喊，“高年級站左邊，新來的站右邊！不準推搡！”
周大勇守在入口處，像堵移動的牆，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幫小的提書包。看見一個穿單鞋踩泥水的小女孩，他順手脫下自己備用的草鞋遞過去。
“換上，別凍腳。”
小女孩搖頭不敢接。
“拿著。”他把草鞋塞進她懷裡，“我多編了六雙，專備著今天用。”
林招娣在東廂房忙著整理教材，把一堆舊木片按大小分類，又拿出幾塊新削的薄板當寫字板。她瞄見兩個孩子擠在一塊板前輪流寫字，嘆了口氣，翻出家裡最後幾塊竹片，打算晚上烤平了應急。
上午巳時，擴建後的書院正式開課。
南北兩側的新棚屋裡坐滿了人，樹墩當凳，矮木臺作桌，連廊下都擺了寫字板。阿圓站在中央，舉起炭筆，在黑石板上寫下三個大字：
**人 上 學**
“跟我念——”
“人——上——學——”
百人齊聲，聲浪衝天，驚得簷角麻雀撲稜稜飛走。
第一堂課結束，孩子們沒亂跑，自發收拾木片、歸位坐墩。低年級的由高年級帶著複習筆畫，有幾個甚至蹲在院中沙地上，用手指反覆描摹剛才的字。
林招娣靠在東牆根，竹籃放在腳邊，看著這群孩子，嘴角微微動了動。
周大勇在西邊空地上捆最後一捆茅草，準備加蓋遮雨棚。他袖口沾泥，臉上全是汗，可動作一點沒慢。
阿圓走過去，遞上一碗水：“歇會兒。”
“不累。”他接過碗，仰頭灌下，“就是沒想到，真來了這麼多人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。”阿圓望著滿院朗朗書聲，輕聲道，“但他們來了，就得教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以後每天多學一刻鐘。”
周大勇咧嘴笑了：“那我晚上再多砍點柴，給你燒燈油。”
林招娣從東廂走出來，手裡抱著一摞粗布，己經開始縫邊角。“今晚得熬夜。”她說，“二十個書包，最少縫到雞叫。”
阿圓接過一塊布，拿起針線：“我幫你。”
“你嗓子快啞了，還縫？”林招娣瞪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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