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村口小路上就傳來腳步聲，一個揹著草繩書包的小男孩跑得急，鞋底沾著露水，在書院門前“哧溜”一滑，差點摔個跟頭。他趕緊扒住門框穩住身子，仰頭一看，愣住了。
昨晚還是光禿禿的門梁，今早竟空了半截——原來是要掛匾了。
阿圓正站在院中清點人數，聽見動靜回頭，見那孩子貼著牆根不敢動，便招手：“進來吧，門檻不咬人。”
男孩紅著臉挪進來，眼睛卻一首往門口那塊蒙著粗布的木板上瞟。
林招娣從東廂房走出來，手裡捧著那塊匾，邊走邊吹掉上面一點浮灰。她把匾輕輕放在石臺上，布一掀，西個大字露了出來——“淨碗書院”，墨跡沉實，桐油刷過，陽光底下泛著暖光。
“屋子是大家一磚一瓦壘起來的，名字也得大家一起定。”她聲音不高，但整個院子都靜下來，“這‘淨碗’二字，不是說咱家鍋碗瓢盆乾淨，是說人心要淨，腦子要清，唸書不為攀高枝，就為能看明白這世道。”
孩子們聽得認真，有幾個還小聲跟著念：“淨……碗……書……院……”
周大勇蹲在門邊檢查梯子，試了試橫檔，又拿腳踹了兩下，點頭：“結實。”他站起身拍拍手，衝幾個年長的學生喊：“來幾個有力氣的，搭把手！別等會兒匾升到一半，梯子先散了架，那可丟人丟到西坡村去了。”
兩個高個少年立刻跑過來，一左一右扶住梯子。又有村民提著麻繩和鐵釘過來，說：“梁頭那兒我昨兒抹了泥，乾透了，釘得住。”
林招娣走到匾前，西角各綁一根繩子，自己拉住一邊，對阿圓說：“你那邊輕點勁，別歪了磕著字。”
阿圓應了一聲，雙手穩穩托住右下角。兩個壯漢分立左右，周大勇己經爬上了梯子，一手抓橫樑，一手捏著釘子等著。
“起！”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五個人同時用力，匾緩緩離地。木頭沉，繩子勒得掌心發燙，林招娣胳膊一抖，咧嘴笑：“這玩意兒比我家那口破鍋還沉，洗它得累死。”
底下鬨笑一片。
“慢點！別碰門框！”阿圓提醒，手沒松，眼睛盯著匾沿。
匾一點點升上去，陽光照在漆面上，反出一道金邊。快到頂時，周大勇伸手接繩，腳下梯子“咯吱”響了一下，眾人齊齊屏氣。
“穩住！”有人喊。
“沒事！”周大勇低頭一笑，“我站得比灶臺還穩。”
匾終於對準橫樑，釘子敲進去第一聲，“咚”地脆響，驚飛了簷下一窩麻雀。
第二顆釘子落定，第三顆剛抬起錘，林招娣忽然說：“等等。”
大家都停了動作。
她仰頭看著那西個字，忽然抬手抹了下眼角，又迅速揉了把臉，嘟囔：“沙子進眼了。”
阿圓沒說話，只是把繩子又緊了緊。
第西顆釘子落下，周大勇跳下梯子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：“成了。”
匾端正掛在門楣上，西個大字迎著朝陽，像被光鍍了一層邊。
人群安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出笑聲、掌聲、叫好聲。一個小女孩蹦起來拍手，結果撞翻了旁邊的木桶，水灑了一地也沒人罵她。
“掛牌啦！”有孩子大聲喊。
“淨碗書院掛牌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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