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啊,娘知道你想做個好人。
可這世道,好人得有牙,還得有刀。
她伸手從席子底下摸出個小布包,開啟一角,裡面是一塊變形的鐵鍋片,邊緣捲曲,像是被火燒過。她沒碰它,只是盯著看了會兒,又小心包好,塞回原處。
外面,日頭爬高了。村裡漸漸有了動靜,雞叫,狗吠,有人在井邊打水。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。
可林招娣知道,不一樣了。
風還沒起,雨還沒落,但云己經壓到了屋頂。
有人在暗處數錢,有人在等著看別人餓極了肯跪下磕幾個頭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村東那個灰撲撲的糧倉。屋頂上積雪未化,煙囪也沒冒煙,安靜得過分。
“你賭雪會再下,是吧?”她低聲說,“你賭我會顧著救人,顧不上查你。你賭別人不敢惹你,因為你手裡攥著他們的命。”
她嘴角扯了扯,不是笑,是冷。
“那你可賭錯了。我林招娣能從雪地裡爬起來,就能掀了你的倉門。”
她轉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外衣,披上,推門出去。院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只蘆花雞在刨土。她鎖上門,朝著自家菜園走去。
路過一口廢棄的枯井時,她停下腳步,彎腰撿了塊石頭,往井裡一扔。
咚——
一聲悶響,傳得很遠。
她沒回頭,繼續走。
菜園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柴,她撥開一看,下面藏著一把短柄鐵鍬,頭磨得鋥亮。她拔出來,掂了掂,又用袖子擦了擦刃口,插進柴堆深處。
做完這些,她拍了拍手,往回走。
路過村中曬穀場時,幾個婦人正在抖被子。她們看見她,紛紛停下動作,有人低頭,有人衝她點頭。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小聲說:“多虧了林娘子,昨夜要不是那被子,我家娃真挺不過去。”
林招娣沒停下,只點了點頭,算是回應。
她走得穩,背挺得首。沒人看得出她心裡在算什麼賬。
可她自己知道。
她在算時間。
算雪。
算糧。
算一個人能狠到什麼地步,又算自己能狠到什麼地步。
她回到家門口,正要推門,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牛叫聲。
她猛地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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