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這時也趕到了主缺口，一手拉著阿圓，一手還抓著塊磚。她仰頭看著周大勇站在牆頭的身影，眉頭鬆了半分，低聲對阿圓說：“他還真把梯子砍了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眼睛亮亮的，小聲說：“我就知道他行。”
她踮腳張望，見坡下敵軍退到了百步外，圍成一圈，頭碰頭不知道嘀咕啥。雲梯七零八落地倒在泥地裡，有的斷了，有的歪了，沒人敢去撿。有幾個傷兵躺在地上呻吟，其餘的拿盾牌擋著，生怕再挨石頭。
“他們還會來嗎？”阿圓問。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把手裡的磚攥得更緊了些。
周大勇從牆頭跳下來，腳一落地就晃了晃，扶了下牆才站穩。他抹了把臉，滿手灰土混著汗，抬眼看向母女倆。
“暫時不會了。”他說，“梯子壞了三架，他們得重新弄。再說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冷笑一聲，“誰樂意送死？”
林招娣點點頭，把阿圓往身邊拉了拉：“那你歇會兒，我盯著。”
周大勇擺擺手：“歇不得。他們吃了虧，肯定換招。說不定一會兒就放火，或者挖地道。”
阿圓忽然插嘴：“會不會……從後面繞？”
三人同時扭頭看向村後——那裡是一片亂石坡，地勢陡，不好走，但真要有人摸上來，防不住。
周大勇皺眉：“派兩個人去後坡看看。”
林招娣點頭：“我去喊人。”
她說完轉身要走，阿圓卻突然“哎”了一聲。
“怎麼？”林招娣回頭。
阿圓指著敵陣方向，聲音有點抖：“娘，你看……那個旗。”
三人順她手指望去。只見敵軍圈子裡，不知何時豎起一面破布旗，顏色發黑，像是用血染過的，掛在一根歪斜的竹竿上，被風一吹，呼啦啦地響。
旗子不高，可位置扎眼，就立在人群中央，周圍幾個兵護著，連那將領都站在旁邊，時不時低頭看一眼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林招娣眯眼。
周大勇盯著那旗，眼神漸漸沉了下去：“那是令旗。指揮用的。他把旗立出來，說明……還沒完。”
阿圓咬著嘴唇，忽然說：“要是能把旗弄下來呢？”
周大勇一愣，轉頭看她：“你說啥？”
阿圓眼睛盯著那面破旗，小聲但清楚地說：“沒有旗，他們就不知道往哪攻。亂了，就打不起來了。”
林招娣和周大勇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風捲著灰，在城門前打了個旋。
周大勇低頭看了看腰間的鋤頭，又抬頭望向那面在風中狂舞的黑旗。
他慢慢握緊了鋤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