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,灰土打著旋兒在城門前滾。周大勇站在牆頭,鋤頭拄地,手心火辣辣地疼,胳膊抬一下都費勁。林招娣蹲在缺口邊,手裡那半塊磚頭攥得死緊,指節發白。阿圓就趴在他倆中間,小臉貼著牆縫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坡下。
敵軍退到了百步開外,圍成一圈,腦袋挨腦袋,像是在商量什麼。雲梯倒了一地,斷的斷,歪的歪,沒人去撿。幾個傷兵躺在泥裡哼哼,其餘的拿盾牌擋著頭,生怕再挨石頭。
可就在那堆人中間,豎起了一面旗。
破布做的,顏色發黑,不知道是血染的還是泥糊的,掛在一根歪竹竿上,風一吹,呼啦啦響。旗子不高,位置卻扎眼,正當中站著個披皮甲的高個子,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那旗,又抬頭往這邊望。
“那是令旗。”周大勇低聲說,聲音有點啞,“指揮用的。他立出來,說明……還沒完。”
林招娣皺眉:“他們吃了這麼大虧,還能怎麼來?”
周大勇沒答,只盯著那旗,眼神沉了下來。
阿圓忽然動了動,小聲說:“娘。”
“嗯?”
“要是能把旗弄下來呢?”
林招娣一愣,轉頭看她。
周大勇也扭過頭,眉毛擰成疙瘩:“你說啥?”
阿圓指著那面破旗,聲音不大,但清楚:“沒有旗,他們就不知道往哪攻。亂了,就打不起來了。”
林招娣張嘴想說“你個小娃別胡鬧”,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她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沒見半點慌,反倒透著股認真勁兒。
周大勇盯著阿圓,半晌,慢慢點了下頭: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鋤頭,又抬頭望向那面在風裡甩來甩去的黑旗。旗杆看著就不結實,竹竿老得發黃,旗布也破了好幾個洞,風一大,整面旗都快翻過來。
“距離太遠。”他喃喃道,“扔石頭夠不著,衝出去更不行。”
阿圓沒說話,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的鴨絨被。
就是昨兒晚上當箭那床。厚實,沉,吸得住箭,也扛得住風。她昨天還嫌它重,現在倒覺得——正好。
她把被子摟緊了,小聲問:“娘,我能試試嗎?”
林招娣眉頭鎖得更緊:“你拿被子能幹啥?扔過去?八十步遠,風又亂,一準偏了。”
“不是扔。”阿圓搖頭,“是甩。像放風箏那樣,先把一頭甩出去,纏住它,再往回拉。”
周大勇一聽,眼睛猛地睜大:“你是說……用被子裹住旗,把它拽回來?”
阿圓點頭:“風往這邊吹,旗子會往前撲。我等它彎下來那一瞬,把被子甩過去,只要兜住,就能拉。”
林招娣還想攔,可話沒出口,周大勇卻抬手按住了她胳膊。
他看著阿圓,聲音低下來:“……你真這麼想的?”
阿圓點頭:“我算過了。風從西南來,旗子每陣風都會往前壓一下。剛才那陣最大,旗杆都快折了。再來一次這樣的風,我就動手。”
周大勇沉默兩秒,忽然笑了下:“行。你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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