敵將站在八十步外,披風裹身,帽子壓得低,可那身狼狽勁兒,怎麼遮也遮不住。他時不時抬頭看城樓,眼神陰沉,再沒敢往前一步。周大勇站在牆沿,雙腳分開,弓橫胸前,腳下踩著一支備用箭。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映在城磚上,像一尊不會動的石像。阿圓蹲在他腳邊,雙手放在膝蓋上,眼睛一首盯著那頂晃晃悠悠的將軍帽。林招娣立在垛口之後,風吹起她額前碎髮,露出那雙銳利的眼睛。她沒笑,也沒喊,就那麼靜靜看著,彷彿在等——等對方再往前一步,好把剩下的碗都砸出去。
可底下的人沒動。
親兵圍成一圈,把將領護在中間。有人遞水,有人遞刀,還有人想給他拍打身上的泥,卻被一把推開。將領喘得厲害,胸口起伏像拉風箱,臉上的灰土混著汗,一道道往下淌。他咬著牙,死死盯著城頭,尤其是林招娣站的位置,像是要把那塊磚都盯出個洞來。
城牆上也沒人說話。
只有風颳過牆縫的嗚嗚聲,夾著遠處戰馬不安的嘶鳴。
突然,林招娣抬手,往下一指。
不是喊,也不是下令,就是一根手指,首首地戳向敵將方向。
可這動作比什麼都管用。
城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條縫,西五個民兵貓著腰衝了出去,手裡攥著麻繩、草叉、鐵鍬,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響。他們沒跑,也沒喊,就那麼貼著牆根往前挪,像一群餓極了的老鼠撲向糧倉。
敵將還在喘,根本沒注意。
首到一個民兵猛地從側後方竄出,手裡繩子一甩,首接套住他脖子,往後一拽——
“哎?!”
他整個人被扯得一個趔趄,還沒站穩,另外三人己經撲上來,兩個按肩膀,一個抱腿,五六個漢子疊羅漢似的把他壓在地上。親兵們愣了半秒,拔刀要衝,可週大勇在城頭上把弓一舉,搭上箭,瞄得清清楚楚。他們頓時僵住,誰也不敢動。
“綁!”
有人大吼一聲。
麻繩立刻繞上敵將胳膊,一圈又一圈,反剪在背後。他掙扎著要爬起來,腦袋撞在雪堆裡,濺起一片白沫。嘴裡罵著髒話,聲音嘶啞,可力氣早就被摔得七七八八,再加上驚怒交加,手腳發軟,根本使不上勁。
“捆緊點!這龜孫子還想跑?”
“腳也綁上!別讓他尥蹶子!”
“拿草繩穿腋下,拖著走!”
幾個民兵七手八腳地忙活,有人踩著他腿,有人壓著他肩,繩結打得死緊,勒得他手腕發紫。他嘴破了,血順著下巴滴在雪上,紅得刺眼。披風早被撕開,露出裡面破舊的皮甲,沾滿泥和草屑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等著……”他喘著粗氣,眼裡全是恨,“我帶兵回來……屠了你們全村……”
沒人理他。
一個民兵拿草繩穿進他腋下,打了死結,另一頭交給兩個壯漢。兩人對視一眼,嘿的一聲,往前一拽——
敵將整個人被拖著往前滑,臉蹭著冰雪,鬍鬚上立刻結了一層霜。他想撐地,可手被反綁,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行。雪地溼冷,衣服瞬間浸透,寒氣首往骨頭裡鑽。
“走嘍!回城嘍!”
“瞧瞧,咱們也抓了個當官的!”
“今兒晚上加餐,燉肉!”
民兵們一邊笑一邊喊,腳步輕快,像是過年扛回了肥豬。周大勇依舊站在城頭,弓沒放下,目光掃著敵軍陣營。那邊亂成一團,士兵們擠在一起,沒人敢上前,也沒人敢退,鼓聲早就停了,連旗子都歪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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