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眼神微閃。她沒接話，可心裡己經信了七八分。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虎符，又看了看地上這人——滿臉風霜，甲冑殘破，手腳凍得發青，卻不喊疼也不求饒。這樣的人，要是騙子，那也太敬業了。
她慢慢把虎符揣進懷裡，一手撐著膝蓋，蹲下來，和將領平視。
“你說你不是來搶的。”她聲音低了些，“那你現在最想要啥？”
將領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：“一碗熱水，一身乾衣，然後……讓我站起來說話。”
林招娣盯著他看了三息，忽然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雪。
“阿圓。”她揚聲。
“哎！”
“把壺拿過來，給他喂一口水。襖也給他蓋上。”
阿圓立刻抱起壺，擰開塞子，蹲下去小心翼翼往將領嘴邊送。水不多，就一小口，可將領嚥下去時，喉結動得厲害，眼眶似乎有點發紅。
林招娣站在一旁，雙手抱胸，看著這一幕，沒再說話。
遠處屋簷上，一塊冰凌“啪”地斷了，砸進雪堆，濺起一圈白霧。風小了些，陽光勉強透出來，照在廣場上，映得雪地亮晃晃的。
林招娣伸手摸了摸懷裡的虎符，又看了看地上這個自稱周九的將領。他閉著眼，呼吸比剛才穩了，胸口起伏均勻，像是終於肯放鬆一點。
她沒下令鬆綁，也沒讓人扶他起來。可她也沒再提“斬首示眾”或者“關進柴房”這些話。
她只是站著，像一尊守門的石獅子，等著最後一絲疑慮落地。
阿圓把空壺放在一邊，搓了搓凍僵的手，抬頭看母親：“娘，他真是官軍？”
林招娣沒回頭，只淡淡說了句：“符是真的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是不是搞錯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招娣終於吐出一個字，“搞錯了。”
阿圓吐了下舌頭，小聲嘀咕：“那他還挺慘的……大冷天躺雪地裡，差點被我娘拿銀碗砸腦袋。”
林招娣瞥她一眼：“少廢話。要不是他拿得出虎符，現在躺的就不止是他一個。”
阿圓縮了縮脖子，可眼睛還是亮的。她蹲回將領身邊，小聲問：“你餓不餓？要不要吃點啥？”
將領睜開眼，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：“小姑娘，你心腸不錯。”
阿圓臉一紅，扭頭看母親。林招娣沒阻止，也沒表態，只把手從懷裡抽出來，袖口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靛藍布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，曬斑清晰可見。她眯了下眼，望向村口那條被馬蹄踏亂的雪路。
風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