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像趕集一樣圍到攤前,七嘴八舌地嚷著要買瓷瓶鹽。林招娣站在攤後,手裡還攥著剛收的銅板,指頭蹭了蹭邊緣,聽見那清脆的響聲才敢信——這事兒真成了。
阿圓蹲在小凳上,麻繩穿了一半的銅錢,手沒停,嘴也沒閒著:“娘,張嬸說她家還有個破罈子,問能不能換一瓶。”
“換啥換,又不是收破爛。”林招娣把最後一枚銅板扔進布袋,嘴上說得硬,眼角卻掃了眼屋角那個堆雜物的櫃子,“回頭讓她拿來看看,要是能用再說。”
周大勇站在攤側,胳膊一伸攔住兩個往前擠的漢子:“別推別推,排隊!誰先來誰先買!”
他嗓門大,人也壯,往那一站就跟堵牆似的,人群立馬往後退了半步。有個穿補丁襖的小媳婦抱著孩子,怯生生地問:“真……真是限量?我走了兩里路才趕過來。”
“限量!”林招娣立刻接話,聲音提得比剛才還高,“就三瓶!賣完收攤!再想買,明兒請早!”
這話一齣,人群頓時炸了鍋。
“咋就三瓶?”
“昨兒不還八個?”
“是不是藏著不賣?”
林招娣不慌不忙,從籃子裡拿出最後一個空瓷瓶,在陽光下一轉——釉面亮得晃眼,連瓶底那圈細紋都清晰可見。她敲了敲瓶身,發出清脆的“叮”聲:“瞧見沒?這瓶子,洗三遍才成這樣。一個罐子變一個瓶,我這兒沒倉庫存著,有罐才有貨,沒罐,神仙也變不出來!”
眾人一聽,倒是信了七八分。畢竟誰家沒見過破陶罐?可誰見過洗著洗著就變成細瓷的?
張嬸趕緊從籃子裡掏出個豁口罈子碎片:“林嫂子,這是我昨兒翻灶臺底下撿的,您看看能用不?”
林招娣接過一看,裂成五塊,胎壁還發黑,擺擺手:“不成,太碎了,火一燒就散。”
旁邊李老二也湊上來:“我家有個醃菜罐,用了十年,要不要拿來?”
“要!”林招娣眼睛一亮,“只要沒碎,哪怕漏底都行!一文錢一個,上門收!”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不到半盞茶工夫,村西頭幾個娃就拎著破罐子跑來了,邊跑邊喊:“我媽說了,換鹽!換細瓷瓶!”
林招娣哭笑不得:“不是換鹽,是收罐子!罐子拿來,我才能變瓶裝鹽賣!”
孩子們聽不懂,只曉得家裡破爛能換錢,一個個扒在攤邊不肯走。
阿圓數完最後一串銅錢,抬頭小聲說:“娘,今天收了西十二文。”
“刨掉給周大勇的十文工錢,剩三十二。”林招娣盤算著,“明天得去鎮上買草塞和粗鹽,還得備點柴火。”
“咱家柴垛快空了。”阿圓提醒。
“知道。”林招娣點點頭,順手把洗碗籃往身後挪了挪,遮住籃底露出的一截破碗茬。
就在這時,她眼角忽然一跳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下,又站著個人。
不是昨天那個,但穿著打扮差不多——半舊短褐,腰間掛皮袋,腳上綁腿裹得嚴實,一看就是常走遠路的。那人沒靠前,只站在樹影裡,手搭在袋口,目光首勾勾盯著攤子這邊。
林招娣低頭整理攤布,手指不動聲色掐了掐掌心。
上次那人走了,留下一張帶字紙角被周大勇撿到。這次又來一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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