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曬得屋簷下的泥地發白，風一吹，捲起細小的土沫子。林招娣抱著那捲舊被剛走回自家門前，腳還沒站穩，阿圓就蹲到了石臺邊上。
剛才在村口看見那將領留下的被子時，她就覺得不對勁。這會兒被子攤在石臺上，一角被風吹起，內襯那塊繡線又露了出來——針腳密得不像尋常人家的手藝，紋路彎彎繞繞，像字又不是字。
“娘，”阿圓伸手想去碰，“我夢見它發光。”
林招娣眼疾手快，一把拍開她的手：“說了等晚上再看。”
阿圓縮回手，沒哭也沒鬧，只低頭抿了抿嘴。她知道娘不是真兇，是怕出事。可她心裡那股勁兒壓不住，像是灶膛裡悶著的火，隨時要竄出來。
周大勇這時候從田埂上回來，肩上扛著鋤頭，臉上帶汗。他遠遠看見母女倆圍著那被子，腳步一頓，趕緊走過來：“咋了？這被子有問題？”
“說不好。”林招娣皺眉，“看著普通，可細瞧哪兒都不對勁。”
周大勇把手裡的鋤頭靠牆放好，湊上前翻了翻被角，手指搓了搓內襯布料：“這線織得太細，窮人家用不起。再說……誰家補丁打得這麼齊整？”
阿圓一聽有人幫腔，立馬抬頭看林招娣：“娘，讓我試試吧。我就甩一下，不碰別的。”
林招娣盯著她看了半晌。小姑娘眼神亮得很，不像是胡鬧，倒像是心裡早有主意。她想起昨夜那場夢——阿圓睡到半夜突然坐起來，喃喃說了句“光從被子裡跑出來了”，嚇得她趕緊摸額頭，又沒發燒。
“那你慢點。”林招娣退後一步，手卻悄悄攥緊了袖口裡的破陶碗，“要是不對勁，立刻撒手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抓住被子一頭，用力一抖！
被子嘩啦一聲展開，在空中劃出個半圓。風猛地灌進布面，整條被像帆一樣鼓了起來。就在那一瞬，原本灰撲撲的粗布忽然顫動了一下，彷彿活了過來。
“哎？”周大勇往前跨一步。
話音未落，那枚藏在內襯的繡痕猛然迸出一道金光！像火星濺進油鍋，整塊布料轟地一下亮了起來。光芒由一點炸開，順著織線飛速蔓延，原本的棉紗層層剝落，露出底下金絲交織的紋理。
三人全傻了眼。
林招娣張著嘴，忘了呼吸。她自己的金手指是洗啥碗啥碗變寶，可從沒見誰能把一條破被變成金絲織物的。更離奇的是，這變化竟是在空中完成的，連水都沒沾一下。
周大勇本能地伸手護住阿圓肩膀，另一隻手己經按上了腰間的鐵簪。他不怕鬼神，可眼前這一幕太邪乎，防著點總沒錯。
阿圓卻不怕。她仰著臉，眼睛瞪得溜圓，看著那被子在空中緩緩落下，金光一點點收斂，最終靜靜地鋪在曬乾的泥地上。
整條被子通體泛著柔和的金色，絲線細密如發，織成一圈圈雲雷紋，邊角還綴著些看不出形狀的小符。陽光照上去，不是反光，而是它自己在微微發亮，像夜裡螢火蟲聚成的一塊毯子。
“金……金的？”周大勇嗓子有點啞。
他慢慢蹲下，伸手碰了碰邊緣。指尖剛觸到，那絲線竟輕輕顫了一下，像是回應他似的。
“不是鍍的。”他回頭看向林招娣，“這真是金絲，一根根都連著呢。”
林招娣這才挪動腳步，走到跟前蹲下。她沒急著碰，只盯著那紋路看。越看越心驚——這手藝，比她後來在城裡見過的貢品還講究。關鍵是，這不是她的能力引發的變化。
“阿圓。”她聲音低下來，“你剛才……做了什麼？”
“我沒做啥啊。”阿圓也蹲下來，小手輕輕撫過金絲被面，“我就想著，讓它飛起來看看。它好像……聽懂了。”
“聽懂了？”周大勇忍不住插嘴，“你跟被子說話了？”
“沒說。”阿圓搖頭，“但我心裡想，它要是有本事，就亮一亮。結果它就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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