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正曬得人後脖頸發燙，林招娣還抱著那條金絲被，站在自家門口沒動。她剛想把它塞進櫃子底，阿圓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被角就往外扯。
“娘！我還沒給鄉親們看呢！”阿圓兩手一抖，整條被子嘩啦展開，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光。
林招娣伸手去攔，晚了。
那光像炸開的火藥桶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原本灰撲撲的破布轉眼成了金燦燦的織物，絲線在日頭下閃閃發亮，照得泥牆都反出白光來。
隔壁張婆子正蹲門口剝豆子，抬頭一看，手裡的碗啪嗒掉地上。她愣了三秒，猛地站起來往這邊跑，嘴裡首嚷：“哎喲老天爺！哪家的被子成精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東頭王家小子也探出腦袋，接著是李家媳婦、趙家老頭……一個個從屋裡鑽出來，順著光往曬場走。有人鞋都沒穿，耷拉著就來了。
周大勇剛端起水瓢準備喝一口，見外頭亂鬨鬨的，趕緊把瓢一放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阿圓身邊，半側著身子擋在前頭。他手按在腰間鐵簪上，眼神掃過人群，低聲問：“咋又拿出來了？”
“我想讓大家看看嘛。”阿圓仰著臉，眼睛亮得跟被子一樣，“它多好看啊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把手裡的被子往自己這邊拽了拽，眉頭皺著。她不是不想讓看，是怕看了的人心不穩。可這會兒再收，反倒顯得藏著掖著。
她索性退後半步，站到石臺邊上，抬高聲音道：“都瞧見了吧？這是我閨女甩出來的！碰都沒碰水，也沒燒香拜神，就這麼一抖——變啦！”
眾人一聽，嗡地一下全圍上來。
“真金的？”張婆子踮腳往前湊，伸長脖子瞪眼瞧，“我沒眼花吧？這線一根根都是金的？”
“摸不得摸不得！”趙老頭拄著柺杖擺手，“好東西沾手晦氣，除非你是主家。”
“我就輕輕碰一下！”王家媳婦擠到前頭，指尖剛捱上邊，立馬縮回來，驚呼，“哎喲！不涼也不熱，跟活的一樣！”
幾個孩子繞著打轉，指著屋頂喊：“爹！咱家瓦片也在閃！是不是沾上光了？”
林招娣抬頭一看，還真有點影兒。日頭照在金絲被上，反的光映到屋簷、土牆、晾衣繩，連雞窩頂上的茅草都泛著金邊。整個村子像是被人撒了一層細粉，亮堂得不像話。
“阿圓！”有個半大娃扒開人群衝進來，“你還能再抖一下不？讓我弟也看看發光！”
阿圓咧嘴一笑，雙手托住被面，輕輕往上一揚。金光又一次盪開，像風吹過麥浪，一圈圈漾出去。這次連坐在門檻上的病老頭都扶著牆站起來了。
“祥瑞啊……”老頭哆嗦著手指，“多少年沒見過這麼亮的東西了。”
周大勇站在阿圓身側，一手護著她肩膀，另一隻手始終沒離鐵簪。他盯著西周一張張發紅的臉，心裡首敲鼓。這些人現在是驚歎，可再過一會兒，會不會變成眼紅？
他低頭看阿圓，小姑娘正笑嘻嘻地跟鄰居家小妹介紹：“你看這紋路，像不像雲彩繞著雷打滾？我娘說這叫雲雷紋，貴人才用得起。”
“那你豈不是成小姐啦？”小妹羨慕地眨巴眼。
“我才不當小姐。”阿圓搖頭，“我要當能甩出寶貝的人。”
林招娣聽著，嘴角抽了抽，沒攔這話。眼下這陣勢，越說是神仙賜的，越沒人敢打主意。她說啥都行，只要別提是她洗碗變寶那一套。
“林家妹子！”張婆子突然湊近，“這被子能借我家老太太蓋一夜不？她說夢見菩薩穿金衣，要是真見一回，說不定病都能好。”
“不行！”周大勇立刻擋在前面，“這是阿圓的心愛物，誰也不能拿走。”
“哎喲，說說嘛，又沒真要。”張婆子訕笑著退後兩步。
旁邊又有聲音起：“你們家運道太硬了，一條破被都能變金的，以後日子還過不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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