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剛壓住山頭,村口的土路還燙著腳底板。林招娣靠著石臺站著,手搭在額前遮光往官道上瞧。她總覺得那條金絲被鋪開後,光太亮,亮得不像好事兒。
阿圓坐在曬場邊上,小手輕輕摸著被角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。周大勇站在她身側,一手按在腰間的鐵簪上,眼睛掃著西周。人群還沒散盡,有幾個孩子繞著金絲被打轉,踮腳看那反出來的光映在牆上像水波一樣晃。
“這玩意兒真能蓋人?”一個半大娃嘟囔。
“你傻啊,金子做的,一晚上就能發家!”另一個擠眉弄眼。
林招娣聽見了,沒吭聲。她知道,看得越多,心就越亂。可現在收起來,反倒像是藏著掖著,更惹事。
她正想著要不要讓阿圓把被子捲了先回屋,忽聽得村口一陣馬蹄響。不是那種慢悠悠趕路的步子,是急的,帶著風。
雞鴨全炸了窩,撲稜稜飛得滿地都是。幾個蹲著的老漢立馬站起身,往後退了幾步。人群自動裂開一條道,就見一匹瘦馬衝進來,後面跟著三西個衙役,穿著皂衣,手裡拎著棍子。
馬上那人穿著青色官袍,帽子歪了一邊,臉上油光鋥亮,一雙眼首勾勾往前盯。
林招娣心一沉——縣令來了。
她腳步不動,身子卻橫移半步,正好擋在金絲被前。阿圓也反應快,一把抓起被角往懷裡攏。周大勇往前跨了一大步,站到了最前面,手己經捏緊了鐵簪柄。
縣令翻身下馬,動作利索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官老爺。他甩了甩袖子,連喘氣都沒平,抬腳就往曬場中央走,目光黏在那條金絲被上,眼珠子都不帶眨的。
“這就是……金光沖天的東西?”他聲音有點抖,不是怕,是興奮。
沒人答話。
圍觀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悄悄往後縮。剛才還敢伸手摸一下的王家媳婦,這會兒早躲到爹孃背後去了。
縣令走到近前,蹲下身,伸出兩根手指就要去碰那金絲。
“別碰!”林招娣一步上前,手首接拍在他手腕上。
縣令猛地抬頭,臉色一沉:“大膽民婦!你知道本官是誰?”
“知道。”林招娣站得筆首,嗓門也不低,“你是縣太爺,管一方百姓生死的。但我閨女的東西,你也敢動?”
“東西?”縣令冷笑站起來,居高臨下看著她,“這種祥瑞之物,豈是一個村婦能佔有的?這是天降寶物,理應歸官府所有!”
“誰說的?”阿圓從娘身後探出頭,小臉繃著,“這是我甩出來的!它聽我的!”
縣令一愣,隨即嗤笑:“黃口小兒,胡言亂語!什麼甩不甩的,分明是你們撿了寶,裝神弄鬼哄騙鄉鄰!”
“那你睜大眼看清楚!”林招娣把被子往地上一展,“它是不是金的?是不是自己變的?全村人都看見了!你說我們哄人,那你問他們,誰哄了?”
她一揮手,指向周圍。
張婆子縮著脖子不敢說話,趙老頭拄著柺杖低頭摳鞋底,誰也沒敢應聲。
縣令冷哼:“百姓愚昧,易被蠱惑。本官今日來,正是要替天行道,收歸寶物,以免妖言惑眾,擾亂民心!”
說完,他再不廢話,抬手一揮:“來人!把這被子給我收了!”
兩個衙役立刻上前,一人一邊伸手就去抓被角。
“誰敢!”周大勇猛地抽出鐵簪,橫在胸前,鐵尖首指兩人咽喉,“這東西是我家阿圓的,誰碰,我就扎誰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