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沒下令。
她只是站著,目光死死盯在縣令背上。她看見那人的手指在碗沿摩挲,看見他脖子後面的肉一抖一抖,看見他每走一步,腰桿就挺得更首一分。
彷彿他己經不是縣令。
而是京城裡穿紫戴金的大官。
彷彿那銀碗不是從破陶變來的,而是皇帝親手賜下的印信。
他走出七八步,忽然停下。
不是猶豫。
是故意停的。
他緩緩轉過半邊身子,側臉對著人群,聲音陡然拔高:“此物乃本官依法收繳,為防民間妄用,即刻送往州府備案!爾等不得阻攔,違者以抗官論處!”
話音落下,他猛地一轉身,抱緊銀碗,大步流星往前衝。
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作響。
十步,十一……離村口只剩十幾丈。
林招娣依舊沒動。
阿圓咬住下唇。
周大勇的鐵簪尖微微顫動。
縣令的腳步越來越快,懷裡銀碗的光似乎也跟著晃起來,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流動的亮痕。他嘴角咧得更大了,幾乎是笑著在跑。
就在他踏過最後一道土坎的瞬間——
銀碗突然輕輕一震。
不大。
但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那光閃了一下,比剛才亮了一瞬,又迅速暗下去。
縣令沒察覺。
他還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裡:宮門大開,龍椅之上有人點頭,聖旨寫下“賞黃金千兩,晉三級”……
他笑出了聲。
“哈哈哈!升官!發財!老子要飛黃騰達了——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銀碗,突然變得滾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