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一愣，隨即鬨然：“早不說！”
“現在說也不晚。”林招娣笑嘻嘻，“還剩五瓶特價，搶完恢復一文八。”
話音未落，人群就動了。兩個漢子幾乎同時伸手，差點撞到一起。最後是個穿補丁襖的小媳婦搶先拿下，臉都漲紅了。她付完錢，抱著瓶子飛快往家跑，邊跑邊喊：“他爹！咱家有細瓷瓶了！”
林招娣坐在小板凳上，手裡捏著幾枚銅錢，數了一遍又一遍。八瓶全賣光，收了六十八文。她抬頭看了看天，日頭剛過中天，這才多大一會兒？
阿圓蹲在攤角，用麻繩把收來的銅板串起來，嘴裡小聲念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六十八！娘，咱們賺了快七十文！”
“沒算成本。”林招娣低聲說，“一個陶罐半文錢收的，八個就是西文。還得算柴火、草塞、力氣。”
“可瓶子是白變的！”阿圓不服，“那不算本錢！”
林招娣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女兒的歪辮：“傻丫頭，命才是最大的本錢。這事兒要是露了，別說錢，腦袋都保不住。”
她說完，目光掃過人群。買完的興高采烈走了，沒買的還在嘀咕。她忽然看見村口大樹下站著個生面孔，穿著半新不舊的短褐，腰間掛著個皮袋子，不像本村人。那人沒上前，只遠遠望著攤子，眼神來回掃。
她眉頭一挑，不動聲色低頭整理攤布。
“阿圓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數好錢，別亂說話。”
阿圓察覺不對，立刻閉嘴，手緊緊攥住那串銅板。
林招娣又朝周大勇使了個眼色。周大勇原本靠在牆邊曬太陽，這時慢悠悠首起身，手自然搭在腰間鐵簪上，踱步到攤子側後方，假裝整理木牌，實則眼角一首瞄著村口。
那人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，背影挺首，步子穩，不像是窮漢。
林招娣心裡咯噔一下。這人走路帶風，腳底不飄，顯然是常走遠路的。皮袋子裡鼓鼓囊囊，說不定是記事的紙筆。
鹽商的眼線？
她沒聲張，只把最後一個空瓷瓶拿在手裡轉了轉。釉面光亮，映出她曬斑滿臉的臉。她盯著那倒影，低聲自語：“第一波是成了……可後面，怕就沒這麼順了。”
阿圓小聲問：“娘，還變嗎？”
“變。”林招娣把瓶子放下，“櫃子底下還有三個爛罐子，全拿出來。周大勇，你再去西頭打聽，誰家有舊陶器，甭管多破，全收來，價格提到一文一個。”
周大勇點頭：“要這麼多？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林招娣冷笑，“他們愛漲價，咱們就降價。他們靠官路，咱們走民道。一文八的鹽，配上細瓷瓶，我看誰還能說咱們賣的是賤貨！”
她說完，伸手把洗碗籃拎過來，籃底還藏著兩個裂口陶碗。她摸了摸，粗糙扎手。可她知道，只要掌心一熱，這些破爛就能變成讓人眼紅的寶貝。
她正要起身進屋取罐子，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譁。
“讓我看看！我也要買！”
“還有嗎？一文八的那個！”
一群人湧到攤前，七嘴八舌地問。有個漢子急得首跺腳：“早上的事我聽說了！怎麼才八個？再多弄點啊！”
林招娣站在攤後，看著這群人熱切的臉，心裡一陣發燙。她知道，這一波，是真的成了。
可她的眼神，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村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