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活下來的人,”她說,“不是最狠的,也不是最強的,是……一首睜著眼的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又看了眼那三個陌生人。穿青衫的那個還在井邊,低頭喝水,可眼角一首往這邊瞟。灰布短打的己經走到村口,望著官道盡頭,像是在等什麼人。最後一個,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。
林招娣眉頭一跳。
“人呢?”她問。
周大勇順著她目光掃了一圈:“剛才還在海盜旁邊,一眨眼就沒影了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,只把手伸進籃子,指尖碰了碰那隻陶碗。它還在,沒丟。
她拉著阿圓往後退了半步,藉著樹影遮住身形。
“他沒走遠。”她說,“肯定還在村裡。”
周大勇握緊拳頭:“要不要去找?”
“別。”林招娣搖頭,“他要是想躲,你找不到。他要是想露,自然會出來。咱們現在不能亂動,一動,就落了下風。”
阿圓小聲問:“那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林招娣盯著村口方向,“看他想幹什麼。咱們不動,他反倒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場上熱鬧還在繼續。老張不知從哪兒弄來半隻烤兔子,架在火上翻,油滴下去,火苗“嗤”地竄起老高。幾個婆子圍著他笑,說林娘子該辦喜事了,娶媳婦、蓋新房,樣樣都得辦。
林招娣聽見了,沒應,只把洗碗籃拎得更緊。
周大勇忽然說:“娘,縣令既然賞了旗,是不是也算撐腰?他們敢亂來,不怕官府?”
林招娣冷笑:“官府?縣令今天走的時候,轎子走得比誰都快。他給你旗,是讓你頂在前面擋箭,不是替你拔箭。”
阿圓小聲接:“所以他才問‘怕不怕當出頭鳥’。”
“對。”林招娣點頭,“他知道會有後招,但他不說。他只管眼前太平,剩下的,咱們自己扛。”
周大勇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從今兒起,我不再當那是慶功,那是戰書。”
林招娣看了他一眼,眼神難得鬆了些。
她把紅旗從籃子裡取出來,又看了一遍。金線在暮色裡還閃著光,像燒紅的鐵。
然後她重新疊好,放進自家屋裡的舊木箱底,蓋上一塊粗布。箱子沒鎖,但她把它推到了床底下。
阿圓站在門口,手裡還攥著那塊木片。
“娘,”她輕聲問,“我們接下來睡哪兒?”
林招娣回頭,看了她一眼:“就睡屋裡。門窗關好,洗碗籃放床頭。”
她走過去,把女兒拉到身邊,手搭在她肩上。
“今晚,”她說,“別離我太遠。”
阿圓用力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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