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眯起眼，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窗臺。
阿圓站在她身後，聲音有點抖：“娘，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怎麼辦？”林招娣轉過身，看著她倆，“先吃飯。”
周大勇一愣：“啊？”
“餓著肚子鬥人，腦子都不靈。”林招娣走到灶臺邊，揭開鍋蓋，熱氣冒上來，“該吃吃，該睡睡。他們造謠，咱們不慌。慌了，就真讓他們贏了。”
她盛了三碗粥，一人遞一碗。阿圓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熱粥順著喉嚨下去，身子才暖起來一點。
“娘，”她小聲說，“我覺得……有人在教他們這麼說。”
“嗯。”林招娣嚼著粗糧餅，點頭，“那幾個生面孔，不是來聽故事的，是來講故事的。”
“鹽商不會罷休。”阿圓抬頭，“他們失了人，折了刀，肯定要找補。”
“對。”林招娣放下碗，擦了擦嘴，“武的打不過，就來文的。嘴比刀快，傳一句話，比跑十趟路都省力。”
周大勇皺眉：“可咱們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亂說啊。”
“現在動手，只會越描越黑。”林招娣站起身，走到洗碗籃前，手指碰了碰那隻陶碗，“讓他們說。說得越多，破綻越多。咱們只要不動，他們遲早露餡。”
阿圓看著她，慢慢點頭。
林招娣走到門邊，拉開一條縫往外看。日頭己經升起來了，照在村道上，塵土泛著光。井邊那幾個人還在，一個蹲著，一個站著，時不時朝她家這邊瞟一眼。
她輕輕關上門，回頭對阿圓說：“你接著記。鞋底、衣角、說話的調子，全都記下來。”
阿圓立刻掏出木片，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林招娣把洗碗籃提到桌邊，開啟蓋子，檢查裡面的碗和碎銀，“別一個人走遠。想去哪，叫上週大勇。”
周大勇應了一聲：“我守著。”
林招娣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阿圓。小姑娘坐在小凳上，低著頭刻木片，手指穩，眼神沉。她想起昨夜女兒問“我們接下來睡哪兒”，那時候她心裡也不是不怕的。
可現在不怕了。
她走過去，把手搭在阿圓肩上，掌心粗糙，卻讓人安心。
“記住，”她說，“清者自清。咱們沒做過的事，誰也按不到頭上。”
阿圓抬頭看她，眼圈還是紅的，但沒哭。
林招娣笑了笑，這次是真的笑了：“等他們把話說盡了，咱們再開口。一句話，頂一萬句謠言。”
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有人在巷口大聲議論：“你們說，林家會不會真和海盜是一夥的？不然咋解釋那銀刀的事？”
另一個聲音接上：“我聽說，那銀刀是海盜頭子送她的定情信物！”
鬨笑聲響起。
林招娣站在屋裡，沒動。她只是把洗碗籃往身邊挪了挪，確保它隨時能拿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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