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放軟了些:“兩位差爺,我也知道你們是奉命辦事。可你們想想,我要真是圖謀不軌,會在這後巷擺攤?會賣一文八的鹽?我要是有背景,會穿這身破布衫?”
衙役沒吭聲。
“我一個逃荒婦人,帶著閨女,好不容易活到今天。”她指了指阿圓,“她才十歲,識幾個字,會算數,天天在地上劃拉。我要是真犯法,會讓她守在這兒?”
矮衙役眼神閃了閃。
高那個卻冷臉道:“少裝可憐!帶走!審過再說!”
他伸手又要抓。
林招娣這次沒躲,反而主動抬起雙手,掌心朝外:“我跟你們走。但請容我把東西收一收。這碗,是我娘留下的念想,不能丟在這泥地裡。”
衙役皺眉,猶豫一秒。
她立刻彎腰,動作利索地把破碗撿起來,輕輕放進洗碗籃底,又順手把籃子往牆根推了推,遮在陰影裡。
“好了。”她站首,“我隨你們去。”
周大勇猛地抬頭:“娘——”
“閉嘴!”林招娣瞪他一眼,“我說了,我沒輸。你在這兒守著攤,守好東西。別讓人動我的籃子。”
周大勇咬牙,拳頭攥得咔咔響,可終究沒再上前。
阿圓終於開口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娘……你會回來嗎?”
林招娣低頭看她,伸手摸了摸她腦袋,手指粗糙,動作卻輕:“傻話。娘又沒偷沒搶,怕啥?等我回來,咱們接著賣鹽。”
她說完,轉向兩個衙役:“走吧。我去縣衙,當面說清楚。”
兩個衙役互看一眼,一人抓住她胳膊,力道比剛才輕了些。另一人回頭瞪周大勇:“你小子老實點!別耍花樣!”
周大勇站著不動,眼睛盯著林招娣被帶走的方向,手又摸上了鐵簪。
林招娣走在中間,腳步穩,背挺首。她沒回頭看女兒,也沒看周大勇,可心裡清楚得很——這一去,凶多吉少。但她不怕。
她只是在等。
等一個機會。
只要他們敢問這碗的來歷,她就說是祖傳的,年年擦洗,慢慢變了樣。只要他們敢讓她當堂試一次,她就說是“老物件遇水顯相”,不是一日之功。她不說金手指,不提“洗啥變啥”,只把這事攪渾,拖時間。
拖到有人信她。
或者,拖到風向變。
她的手垂在身側,指尖還殘留著那破碗的涼意——那層銀光,沒散。
她知道,這玩意兒,能救她。
但現在不能用。
得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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