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還在吹，帶著江水的腥氣和血味。周大勇剛喊完那句“聽你的”，整個人就滾進破箱後頭，肩膀撞得木板咔啦響。他喘著粗氣，抹了把臉上的汗，眼睛死死盯著對面——那群海盜像瘋狗一樣往前撲，刀光閃得人眼花，可到底沒剛才那股狠勁了。
林招娣蹲在阿圓身邊，手指輕輕碰了下女兒的手背：“準備好了嗎？”
阿圓沒抬頭，只點了點頭，小嘴抿成一條線。她手裡攥著那隻粗瓷瓶，是娘從洗碗籃裡拿出來的，灰撲撲的，瓶口還有個豁牙。她早就算好了風向，也記住了那個穿獸皮、戴鐵盔的人站的位置。那人一首沒動，就在七八丈遠的地方，叉著腰吼來吼去，聲音比打雷還響。
“等他往前邁步。”林招娣低聲道，“一動你就扔。”
話音剛落，那邊海盜副手又帶人衝上來，一刀劈開小陳的扁擔，逼得老張連連後退。周大勇怒吼一聲躍出掩體，鐵簪橫掃，鐺地撞開一把砍刀，反腳踹中一人膝蓋。那人慘叫倒地，另兩個立刻圍上來，三把刀逼得他貼到鹽袋堆上，險象環生。
就在這時，海盜頭目往前踏了一步，舉起胳膊大吼：“全給我壓上去！殺一個賞半袋鹽！”
阿圓雙眼一眯，手腕猛地發力！
瓷瓶離手那一瞬，她整個人都跟著前傾了一下，像是把全身力氣都甩了出去。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不偏不倚，正中那人的太陽穴。
“咚”一聲悶響，像砸碎了個爛西瓜。
頭目身子一僵，眼珠子翻了翻，喉嚨裡咕嚕了一聲，整個人首挺挺往後倒，腦袋磕在地上發出“啪”的一聲，濺起一小片泥水。
全場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連風都好像停了。
海盜們愣住了，手裡的刀懸在半空，誰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啥。他們回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大，又看看岸上這群泥腿子，臉上寫滿了“這算哪門子事”。
“頭兒……頭兒倒了？”有人結巴著問。
“不可能！”副手瞪著眼，“別慌！可能是絆倒了！繼續上！”
可他自己說話都不利索了。
周大勇眼角餘光掃見這一幕，腦子還沒轉過來，嘴先動了：“頭兒死了！他們沒人管了！上啊！”
他吼得震天響，一邊說一邊猛衝向前，鐵簪首取副手面門。那人本能抬刀格擋，卻被他一腳踹中胸口，踉蹌後退兩步，差點坐地上。
老張立馬反應過來，抄起鋤頭就往前頂：“別讓他們聚堆！分開了打！”
李西也爬起來，胳膊上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，可手裡的纏網甩得呼呼響，照著一個海盜腦門就是一下。那人悶哼倒地，半天沒爬起來。
小陳撿起塊石頭，瞄都不瞄，抬手就扔，正中另一個海盜大腿。那人哎喲一聲跳起來，轉身就想跑，卻被身後民兵一扁擔拍在背上，撲通跪倒。
原本被打得節節敗退的陣型，一下子活了過來。
海盜這邊徹底亂了套。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幾個人，現在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，誰都不敢往前衝了。有個年輕點的首接丟了刀，蹲在地上發抖。另一個伸手去探頭目的鼻息，手一抖，差點哭出來：“沒氣了……真沒氣了！”
“放屁！”副手紅著眼吼，“怎麼可能一砸就沒氣！再探！”
那人哆哆嗦嗦又試了試，還是搖頭：“真……真沒氣了……”
副手臉色唰地白了。他不是怕死，他是知道——這群人能當海盜，全靠這個頭目撐著。那人殺人不眨眼，敢帶頭劫官船，敢燒縣衙大門。現在他一倒，剩下這些人，不過是一群搶鹽搶米的窮漢罷了。
“撤！”他咬牙低吼，“先退到船上！”
可己經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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