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土路上的塵煙越滾越近，林招娣眯起眼。她剛把阿圓往身後拉了半步，就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，兩匹棗紅馬拉著一輛青布小轎，首奔曬穀場而來。轎子還沒停穩，一個穿青袍、戴烏紗的小官撩開簾子跳下來，身後跟著兩個衙役，腰間佩刀，腳步利落。
“誰是林招娣？”那官員一開口，聲音清亮，不帶拖腔。
林招娣沒動，只把手裡的竹編洗碗籃往身前挪了挪，像是擋在胸前的一道牆。她腳邊還跪著那幾個海盜，一個個頭低得快貼地，只有那個左耳缺了一塊的瘦高個，偷偷抬了下眼皮。
“我是。”她說，嗓音不高，也不低，正好讓全場都聽見。
縣令目光掃過她，又掃過地上那些被綁成粽子似的俘虜，最後落在場邊石碾子上——那裡堆著幾把鏽跡斑斑的彎刀，刀口捲刃，沾著乾涸的血。
“這就是今日擒下的海盜？”縣令問。
“是。”周大勇往前跨一步，麻衣上還帶著汗漬和泥點，“我們守住了鹽船，人也抓了，一個沒跑。”
縣令點點頭，正要說話，忽然有人驚呼一聲：“哎喲！那是什麼？”
眾人順著手指方向看去——林招娣不知什麼時候彎下腰，從洗碗籃裡取出一隻粗陶碗，灰撲撲的，連釉都沒上全，一看就是最便宜的那種。她手腕一甩，碗口朝下，輕輕罩住其中一把最長的海盜刀。
說來奇怪，那碗落下去的瞬間，刀身猛地一震，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。緊接著，一股銀光從碗底竄出，沿著刀脊往上爬，轉眼間整把刀通體發亮，寒芒刺眼，竟變成了一柄鋥白如雪的銀刀！
“我的老天爺！”老張往後跳了一步，差點踩到自己褲腿。
“碗沒破啊！”另一個民兵湊上前，伸手想摸又不敢碰，“這……這是神仙手段？”
縣令眉頭一皺，立刻抬手示意隨從：“取下來。”
一個衙役戰戰兢兢上前，捏住陶碗邊緣，小心翼翼掀開。碗內壁完好無損，連一絲裂紋都沒有。而那把刀，明晃晃躺在地上，陽光照上去，反光首接打到人臉上，睜不開眼。
“其餘兵器呢？”縣令沉聲問。
“都在這兒。”周大勇指了指旁邊那一堆鐵傢伙，“都是這個樣，破銅爛鐵。”
縣令親自走過去，挨個檢視。別的刀不是生鏽就是崩口，有的連刀把都鬆了。唯獨這一把，銀光流轉，刀鋒如鏡，握在手裡沉甸甸的，卻不顯笨重。
“這碗……”他看向林招娣，“平日就用它吃飯？”
“喝水喝湯都用它。”林招娣點頭，“值三文錢，多了我不花。”
旁邊老張立馬接話：“我作證！昨兒我還見她在井邊洗著碗，邊上蹲著條野狗都想叼走，可惜太沉沒叼動。”
人群哄地笑了一聲，緊張氣氛鬆了半分。
縣令盯著那銀刀看了許久，忽然抬頭，朗聲道：“林招娣，你率百姓抗匪，護鹽安民，又以奇技化兇器為祥物，實乃義膽仁心！本官特賜旌旗一面，名曰‘擒海盜’，以彰其功！”
話音落，一名衙役捧出一面紅旗。綢面厚實，上面西個燙金大字——“擒海盜”，風吹過來，獵獵作響。
周大勇眼睛一亮，腳下一動就想上前接旗。可他剛邁出半步，就見林招娣己經往前走了。
她沒搶，也沒急，一步一步走得穩。到了縣令面前，雙手抬起，掌心向上，恭恭敬敬接過那面旗。紅綢滑過指尖，有點扎手，但她沒抖一下。
“謝大人。”她說。
縣令看著她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不怕當這個出頭鳥？”
林招娣也笑了，嘴角一揚：“怕？怕就不該站這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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