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站在後面，手心出汗，可她不敢擦，生怕一動就壞了這股勁兒。
周大勇在坡上握緊了鋤頭柄，眼神警惕，可也沒動。他知道，這時候不能插話，也不能露怯。這是他女兒和他未來丈母孃的事，他得信她們。
王爺忽然嘆了口氣：“你這人，不好拿官威壓。”
“我不怕官威。”林招娣說，“我怕餓死。”
王爺盯著她看了好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他抬手，示意隨從不必上前，自己往前又走了半步，離林招娣只有一步遠：“你說得對，鹽不該只供上頭。可你也得知道，光有好鹽，沒路子，也走不遠。”
林招娣沒接話。她在等。
“這樣。”王爺道，“我不管你這鹽怎麼來的，也不問這瓶哪來的。我就問你一句——你願不願讓更多人吃上這鹽？”
“願意。”林招娣答得快。
“那你就得有本事護住它。”王爺聲音沉下來，“不是靠一個碗嚇跪幾個狗官，而是靠你自己，站穩了，不讓任何人搶走，不讓任何勢力吞了它。”
林招娣呼吸一滯。
她懂了。
這不是恩賜，是考校。
她不是被賞識，是被逼著長大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瓷瓶，瓶身冰涼，可她掌心卻燙得厲害。她想起阿圓小時候舔空碗底的樣子，想起趙三餓得啃樹皮，想起劉黑子帶人搶糧時那些孩子哭喊的聲音。
她抬起頭，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逃荒婦的防備，也不是僥倖求生的狡黠，而是一種沉下來的狠勁兒。
“王爺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可字字清楚，“這鹽，我能做出來，就能護住。您要的不是聽話的供貨人，是能扛事的主事者，對吧？”
王爺沒答。可他眼裡的笑意深了。
他轉身，準備上車。
林招娣卻突然又開口：“王爺。”
他回頭。
“這鹽，我可以供。”她說，“但不是隻供宮裡。我要讓它進市集，進流民營，進窮人家的鍋。您若答應這點，我林招娣，鹽不斷，火不熄。”
王爺靜靜看著她，風吹起他衣角，銅鈴輕響。
他沒說答應，也沒說不答應。
他只是笑了笑，揮了下手。
馬車調頭，緩緩離去。
黃煙再起，漸漸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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