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，望著這片荒土上的破屋矮牆，望著那些躲在門縫後偷偷張望的百姓，望著坡上扔了一地的鋤頭和木棍——那是他們用來對抗官兵的全部家當。
良久，他輕聲道：“你讓我想起我娘說過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她說，治國不是管人，是護人。”王爺回眸，“你今日所言，與她如出一轍。”
林招娣沒接話，只靜靜站著。
“你拒貢，不是不忠。”王爺聲音漸穩，“是你比誰都懂什麼叫‘本’。民為本，食為本，生為本。你守的是這個理兒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灼灼：“所以我再問你一次——你願不願讓更多人吃上這鹽？不是作為貢物，不是作為恩典，而是作為你能掌控的東西，堂堂正正端上百姓的飯桌？”
“我願意。”林招娣答得毫不猶豫。
“哪怕得罪權貴？”
“得罪就得罪。”
“哪怕有人要你的命？”
“那就看誰的手更快。”
王爺深深吸了口氣，胸膛起伏了一下。他不再說話，只是站在那兒，一手仍搭在車簾上，另一隻手緩緩握成了拳。
陽光照在他肩頭，映出一道清晰的影子，斜斜落在林招娣腳前。
兩人隔著幾步距離，誰都沒動。
風又起，吹動洗碗籃上那塊舊布的一角，露出底下瓷瓶的一小截瓶頸，泛著溫潤的青光。
王爺終於再次開口，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：“你剛才說，鹽不該只為皇室服務。”
“是。”林招娣點頭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他說，“而且，我信你。”
他沒有再說“賜牌”，也沒有許諾任何好處，更沒有下令徵鹽入宮。但他站在那兒說出這句話時，比任何封賞都更有分量。
林招娣繃著的肩膀，終於鬆了一寸。
她沒謝恩，也沒低頭，只是輕輕把手從洗碗籃上挪開，指尖拂過竹編的紋路，像在確認某件東西還在原地。
王爺看著她，忽而一笑：“你比我見過的十個知府都有骨氣。”
“我不需要您誇我有骨氣。”林招娣淡淡道，“我只需要您記住今天說的話。”
“我會記得。”王爺點頭，“而且，我會讓你做的事，有人替你扛著風雨。”
他轉身，抬手掀開車簾。
就在他一隻腳踏上車板時，林招娣忽然又道：“王爺。”
他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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