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去,才是真出不來。”她說,“抗旨是抄家滅門的大罪。別說我自己,整個村都得遭殃。昨天還能安心吃飯的人,明天就得提著籃子逃命。”
阿圓咬著嘴唇:“可你去了,他們會欺負你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看看。”林招娣把碗蓋好,繫上結,“我是不是真有妖法,還是他們怕我把髒碗洗得太乾淨。”
周大勇盯著那隻包袱:“你要帶這個去?”
“當然。”她抬眼,“這不是妖物,是飯碗。咱們靠它活下來的,也能靠它說話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他立刻說。
“你留下。”她搖頭,“村裡不能沒人守。再說,我一個人走得快,你們兩個跟著,反倒累贅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他語氣堅決,“你要去,我就護到城門口。進了京我也得在外頭等著。你要是三天沒訊息,我就砸了宮門。”
林招娣看了他一眼,沒罵也沒笑,只說:“行,那你準備乾糧,別帶薺菜餡的,路上不好揣。”
阿圓沒吭聲,默默走到角落,把她平時裝木片的小布袋拿出來,塞進林招娣的包裹裡。又把自己的荊釵拔下來,放進竹籃底下——那地方原先藏破碗,現在空著。
“你帶著。”她說,“萬一要用錢,它能當銀簪使。”
林招娣摸了摸她的頭:“你這丫頭,心比石頭還硬。”
“你不也是?”阿圓仰臉,“你說過,眼淚沒用,拳頭才有。”
屋外傳來幾聲狗叫,太陽己經升得老高。林招娣背上竹籃,包袱綁在腰後,手裡拎著那捲聖旨。她最後環視一圈屋子——土牆、破櫃、灶臺上的鐵鍋還在冒氣,一切如常。
她推開門走出去。
陽光照在臉上,暖烘烘的。村道兩旁有人探頭,見她來了,都不說話,只默默讓開路。一個老漢端著木碗站在門口,朝她點點頭。她也回了個眼色。
走到村口,她停下。
阿圓緊緊抓著她的衣角,沒哭,也沒求她別走。周大勇站在另一邊,肩上挎著布袋,手裡握著根粗木棍——防野狗用的。
“你真非去不可?”他問。
“非去不可。”她說,“不是為了他們認我,是為了以後誰想洗個乾淨碗,不用再被說成妖怪。”
“那你記住。”周大勇盯著她,“你不是一個人。你在那兒說話,我們在家裡聽著。你要是受了氣,我們就全端著木碗站到官道上去。”
阿圓也說:“你要是被關了,我就天天在城門外寫字,寫滿一百個‘冤’字,看他們敢不敢擦。”
林招娣笑了下,伸手分別拍了拍他們肩膀。
她轉過身,面向官道。
遠處黃土路彎彎曲曲,看不見盡頭。風颳起來,吹得她粗布衣角啪啪響。竹籃掛在背後,破洞朝外,像一張等著說話的嘴。
她邁出一步。
腳底踩實,沒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