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膽！”另一人拍案而起，“此等村婦，毫無禮數，竟敢對朝廷命官如此無禮！”
“我沒禮數？”林招娣眉毛一挑，“我一路走來，沒搶過一戶人家，沒賴過一文飯錢，見到官兵主動出示聖旨，進了殿也不跪不拜——因為聖旨沒寫讓我跪。你們說我無禮，那請問，誰教你們的禮，是專門用來壓人的？”
這話一齣，好幾個翰林臉色發青。
角落裡有個一首沒說話的中年文官，忽然輕咳一聲：“聽說你帶著一隻碗進京？可是那‘變寶’之物？”
林招娣看著他，沒答。
阿圓卻在這時抬起頭，清清楚楚地說：“是我娘洗過的碗，不是變的，是它本來就好。你們沒見過，不代表它不存在。”
滿殿哄地一聲。
“這小孩瘋了！”
“小小年紀竟敢在此胡言亂語！”
“讓她出去！這不是孩童撒潑的地方！”
林招娣側身一步，正好擋住衝上來的兩個太監模樣的人。“她是跟我一起來的，聖旨沒說不讓帶孩子。你們要是非趕她走，我就轉身回村——反正我也不是非來不可。”
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。
沒人再動。
林招娣緩緩環視全場，目光一個個掃過去。這些人坐著，她站著；這些人穿得好，她穿得破；這些人讀了一輩子書，她連字都是後來學的。
可她不怕。
她想起阿圓在地上刻的那西個字：“碗要走遠”。
她想起自己從死人堆裡扒出鐵鍋的那天。
她想起全村人端著木碗吃飯時笑出的眼淚。
她不是來求饒的。
她是來討個理的。
她輕輕拍了下竹籃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。
“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。”她說，“一個逃荒的女人，帶著個娃，拎個破籃子就敢進皇宮。可你們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皇帝會召我來？不是因為我鬧事，是因為我做成事了。你們坐在屋裡談‘規矩’，我在泥地裡種出糧食；你們說‘不能亂’，我把髒碗洗乾淨了給人用。你們嫌我粗俗，可我碗裡的飯，是熱的。”
沒人接話。
只有風吹動殿角銅鈴，叮噹響了一聲。
她低頭看了看阿圓。小姑娘抓著她的衣角，指甲都有點發白，但眼睛一首睜著，沒躲。
林招娣嘴角微揚。
她把雙手慢慢放下，站得更穩了些。
籃子裡那隻玉瓷碗，靜靜躺著，胎薄如紙，釉光溫潤。它不需要現在拿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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