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個年輕翰林忍不住低聲問同座：“她……真是逃荒來的？”
同座搖頭：“誰知道呢。可她說的每一句，都能對上地方誌裡的記載。”
另一邊，一個白鬍子老頭輕嘆口氣：“慚愧啊，我教學生十年農政課，竟不如人家一路走來的見識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更靜了。
原先那種“看笑話”的勁兒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情緒——像是被打了個耳光，又像是被人拽著看了一回真實的世界。
林招娣依舊沒動。
她知道，這才剛開始。
這些人可以瞧不起她的衣裳，可以嫌棄她的出身，但他們沒法否認她說的事。莊稼不認字，只認人幹活。她種過地、餓過飯、救過人，每一條命背後都是實打實的經驗。
又過了片刻，那位中年文官緩緩開口：“你說得……確有道理。”
一句話，等於認了。
林招娣點了下頭，沒多謝，也沒得意，就像只是聽人說了句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她只是更穩地站定，腳邊竹籃紋絲不動。
風穿過大殿，吹起她額前一縷碎髮，曬斑清晰可見。荊釵歪了半分，她也沒去扶。
她就這樣站著，像個普通的村婦，又不像。
因為她己經不是那個只會躲災逃命的女人了。
她是能把話說進人心的人。
是能讓一群讀書人閉嘴的人。
是能讓一碗飯，說得比一首詩還有分量的人。
殿外日頭偏西，光影斜照進來，落在黑磚地上，像鋪了一層薄金。
沒人再發難。
也沒人敢輕易開口。
林招娣靜靜等著。
她知道，下一波問題，不會這麼簡單。
但她不怕。
她手裡沒有刀槍，沒有權勢，甚至連一句文縐縐的話都說不利索。
可她有地裡的道理，有活下來的智慧，有一顆不肯低頭的心。
這就夠了。
她輕輕拍了下竹籃側面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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