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深吸一口氣，背起小布包，小手伸出去，握住宮女的手。她的手指有點涼，但握得很穩。
她邁步往前走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。
“娘。”
“咋了？”林招娣揚眉。
“你會來看我嗎？”
林招娣笑了：“你當我是要飯的，天天往宮門口蹲？這是好事！你好好讀你的書，我在外頭忙我的事。等哪天你寫出一本能讓全城孩子都念的課本，娘就帶著鍋碗瓢盆進宮給你辦慶功宴！”
阿圓也笑了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她轉過身，跟著宮女一步步走向那扇硃紅大門。門高得看不見頂，門環是銅鑄的獸首，陽光照在上面，亮得晃眼。
林招娣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她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越走越遠，裙角被風吹得輕輕擺動。走到門洞底下時，阿圓仰了下頭，像是在數磚，又像是在看天。
然後，她挺首了背，腳步沒停，一頭扎進了那片金瓦紅牆的深處。
宮門緩緩合上，發出沉悶的“吱呀”聲。
林招娣這才轉身，抬手擦了擦臉。風正好吹過來，把她鬢邊那縷碎髮掃到眼前。她沒撥開，就讓它貼著臉頰，像道細小的疤。
她慢慢走到青篷車旁，沒上車，而是伸手摸了摸車板。那裡還留著阿圓坐過的壓痕，淺淺一道凹下去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掏出懷裡的玉印，看了看，又收回去。
然後她翻身上車，對車伕說：“回淨碗坊。”
車輪碾過石板路，咕嚕作響。
宮牆之內，阿圓跟著宮女穿過三道迴廊，拐進一處小院。院子裡有棵海棠，花開得正盛，落了幾瓣在石階上。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宮女迎上來，笑著行禮：“阿圓姑娘來了？公主己在書房候著，特意交代，請您一到就進去呢。”
阿圓心跳快了兩下，手心又開始出汗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——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，底子有點磨偏。她悄悄把腳往裙襬裡縮了縮。
“走吧。”她對自己說。
她攥緊了那個小布包，裡面躺著那片刻字的木片，還有娘給她塞的一塊麥芽糖。
她抬起腳，跨過門檻，走進了那間灑滿陽光的書房。
書案後，一個穿粉衫的小女孩抬起頭，衝她笑了笑：“你來了？我等你好久了。咱們先念《千字文》好不好？”
阿圓點點頭，走過去，在對面坐下。
她把手放在膝上，挺首腰背，像娘教的那樣。
一個宮女端來兩盞茶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茶霧嫋嫋升起，模糊了窗外的花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