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願造長生碗,倒肯獻這個?”她問。
“長生我不懂,治病我也沒本事。”林招娣如實答,“但我娘當年頭疼起來,整夜撞牆,最後還是熬不住走了。我要是早知道洗個碗能讓藥好使點,我砸鍋賣鐵也得給她找個藥罐子。”
太后沒再說話。
她把剩下的藥一口喝完,將空碗遞給宮女,低聲吩咐:“收好。明早照樣煎藥,倒進這碗裡試試。”
宮女恭敬接下,退到一旁。
太后靠回椅背,手裡重新捻起佛珠,一下一下,節奏比剛才穩多了。
“你這人有意思。”她忽然開口,“別人見權貴,要麼跪著求賞,要麼嚇得說不出話。你呢?不哭不鬧,不說大話,就捧個破碗出來,還偏偏管用。”
林招娣低頭:“民婦只是個做飯洗衣的粗人,能拿出手的東西,也就這幾隻碗了。”
“粗人?”太后輕哼一聲,“粗人能在這節骨眼上想到用藥碗?你能躲過皇帝那一關,又能在我這兒留到現在,可不是光靠運氣。”
林招娣沒接這話。
她只是把手縮回袖子裡,輕輕搓了搓指節。剛才洗碗時用力太久,關節有點發酸。
太后盯著她看了會兒,忽然道:“你留下。”
林招娣心頭一緊。
又是這句話。
但她面上不動,只低頭應了聲:“是。”
“不是留在這裡罰站。”太后語氣緩了些,“本宮讓你住在偏殿後面的值房,每日早晚過來一趟,看看這藥碗還有沒有變化。若有新動靜,立刻報上來。”
林招娣這才明白,她是被“留用”了,不是“囚禁”。
她低頭謝恩,聲音平穩:“民婦遵命。”
太后揮了揮手,示意她退下。
兩個小宮女領她往偏殿後走。路過月亮門時,她回頭望了一眼。
慈寧殿的燈還亮著,太后仍坐在原位,手裡捧著那隻瓷碗,正對著光仔細瞧。
林招娣沒再多看。
她跟著宮女穿過一條抄手遊廊,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一間小屋前。屋子不大,一張床,一張桌,一盞油燈,牆角堆著些掃帚雜物,顯然是個下人歇腳的地方。
“林氏就住這兒。”宮女開啟門,“夜裡不得隨意走動,天亮自有安排。”
門關上了。
她站在屋裡,聽著腳步聲遠去,才慢慢蹲下身,把竹籃放在床邊。手指探進夾層,確認那隻變形的破碗還在。
她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今晚算是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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