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碰巧?”太后輕笑一聲,“哪有這麼多碰巧?你能在這節骨眼上拿出個治病的碗,還能讓太醫都認不出它的來歷,你說是碰巧?”
林招娣不接話,只把手縮回袖子裡,輕輕搓了搓指節。昨夜洗碗時用力太久,關節還有點酸。
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低語。幾個老臣被召來議事,剛到門口,就聽見太醫在裡頭朗聲複述驗藥結果。有人探頭往裡看,正好撞見太后親自用那碗喝藥,臉色竟比昨日紅潤幾分。
“真能治病?”
“太醫都驗過了,還能有假?”
“聽說是個逃荒婦人帶來的碗,洗一洗就成寶了?”
議論聲不大,可一句句都鑽進了林招娣耳朵裡。她不動聲色,眼角餘光掃過那些人——有好奇的,有不信的,也有眼神閃躲的。她心裡清楚,這些人嘴上說著“奇技淫巧”,可眼睛早就黏在那碗上了。
張大學士站在最外頭,鬍子抖了抖,低聲問身邊人:“那婦人現在何處?”
“在偏殿值房住著呢,太后讓她每日過來檢視藥碗情況。”
“哦?”張大學士眯起眼,“倒是沒趕出去。”
林招娣沒聽見這話,但她知道風向變了。昨夜還是“妖婦”“惑眾”,今早就成了“獻碗治疾”。她不急,也不喜,只靜靜站著,像灶臺前等飯熟的村婦,唯一動作是輕輕扶了下腳邊的竹籃。
太醫收拾完器具,朝她點了點頭。這動作很小,可林招娣看懂了——那是認可。
太后坐回主位,手裡捻著佛珠,節奏比昨夜穩得多。“你暫且還住值房。”她說,“每日早晚過來一趟,看看這碗有沒有變化。若有新動靜,立刻報上來。”
林招娣低頭應了聲:“是。”
她退下時,小宮女主動上前引路。這一回,宮女沒繃著臉,反而低聲說了句:“熱水給您備好了,還加了點薑片,驅寒。”
林招娣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。
回到值房,她關上門,先把竹籃放上床,手指探進夾層,確認破碗還在。然後她坐在桌邊,端起那碗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。茶澀,水涼,可她覺得舒坦。
外頭陽光終於透進來,照在窗紙上,暖了一片。
她剛把茶碗放下,就聽見外頭腳步聲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軟底鞋,也不是布鞋,而是官靴踏地的聲音,沉穩,有力,停在了門口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,一隻手掌伸了進來,掌心躺著一塊銅牌,上面刻著“御藥監”三個字。
“太后口諭。”那人聲音平首,“從今日起,你可憑此牌自由進出慈寧殿東西六所,不得阻攔。”
銅牌被放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那人轉身走了。
林招娣沒立刻去看那牌子,只伸手摸了摸竹籃底部。破碗還在,灰撲撲的,沒人稀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