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圓刻這個的時候,是真心想讓我高興。”公主收回手,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,“她起大早去林子裡挑竹子,用小刀一點點刻,手指都磨紅了。她不是為了討好我,也不是為了留名,就是想送我一句話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“這樣的東西,怎麼會是壞的呢?”
外頭傳來一陣騷動。幾個年長的嬤嬤被人群推著上前,顫巍巍走到門口,行禮後懇求入內一觀。公主回頭看了眼蓮翹,點點頭。
老嬤嬤們挨個進來,一見那玉簡,全愣住了。領頭的王嬤嬤年紀最大,在宮裡待了三十多年,見識過御賜法器、佛骨舍利,可從沒見過哪件寶貝是這麼“活”出來的。
她哆嗦著伸手,快碰到時又縮回:“這……真是那竹片?”
“就是它。”公主答。
“何時開始變的?”
“子時前一刻,燈影一晃,就開始了。”
王嬤嬤低頭思索片刻,忽然問:“那姑娘……可還說了別的?留了什麼話?”
“沒有。”公主搖頭,“她說,只要我記得拉鉤的約定,這東西就永遠是我的。”
老人們互相看了看,眼神複雜。有人低聲說:“能以誠心動天地,這不是福緣是什麼?”
“難怪公主頭一回喜歡上伴讀……這可不是尋常孩子。”
“噓!別亂說!”
她們退出去後,人群仍不願散。有人搬來小凳坐著等,說要看看還會不會再生變化;有小太監偷偷拿紙筆臨摹那幾句字,說是帶回去給病中的孃親瞧瞧,興許能壓驚。連巡夜的掌事太監路過,都駐足看了半晌,最後只嘆一句:“宮裡幾十年沒出過這種事了。”
殿內重歸安靜。
公主終於換了寢衣,卻沒上床,就坐在榻邊,仰頭望著那玉簡。它依舊亮著,不刺眼,也不滅,像一顆落在屋裡的小月亮。她伸手摸了摸床柱,又抬頭看,確認不是做夢。
“蓮翹。”她輕聲叫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天……阿圓還會來嗎?”
“奴婢己派人去傳話,說公主盼她早些過來。”
“那你告訴她——”公主抿了抿嘴,眼裡閃著光,“她的禮物,我收到了,而且……變得更好了。”
蓮翹應下,低頭記著話。她沒敢說,外頭都在傳,那小姑娘怕不是凡人,是天上文曲星派下來的使者,專為點化公主而來。
夜更深了。值守的人輪了班,廊下的人群漸漸散去,只剩兩個小宮女抱著毯子坐在簷下打盹。風從院子穿過,吹動玉簡下的紅絲絛,輕輕擺了一下。
光紋隨之晃動,在牆上投出流動的影。
公主閉了閉眼,又睜開。她沒睡著,也不想睡。她只想多看一會兒這光,看它是不是真的會一首亮下去。
而在城南那條熟悉的土路上,阿圓早己回到家門。她推開院門時,娘還沒睡,正蹲在灶臺邊洗一隻破陶碗。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咧嘴一笑:“回來啦?餓不餓,給你留了粥。”
阿圓搖搖頭,摸了摸空袖口,笑了:“不餓。今天……過得真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