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這才滿意地坐下來,翻開昨日那本《千字文》,指著一行字問:“先生,今天咱們講哪個?”
阿圓剛要答,忽然想起什麼,彎腰去撿地上的乾糧。那餅沾了灰,她拿袖子蹭了蹭,還想塞回去。
公主看見了,伸手接過,開啟自己的食盒,拿出一塊桂花糕放進去,又把整包遞還給她:“先生的乾糧,和我的點心放一起,就不分你我了。”
阿圓愣住,看著那塊白白胖胖的桂花糕躺在黑乎乎的雜糧餅旁邊,像雪地裡開出一朵花。
她沒再推辭,輕輕說了句:“謝了……學生。”
公主咧嘴一笑,眼睛彎成月牙:“哎,這聲‘學生’,我愛聽。”
外頭日頭漸漸爬高,陽光穿過窗欞,照在那方玉簡上。光不刺眼,暖融融的,映得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。
蓮翹悄悄退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她走過迴廊時聽見兩個小宮女嘀咕:
“聽說了嗎?公主今早親迎那位伴讀,還行了拜師禮!”
“真的假的?平民丫頭也能當先生?”
“你沒見那玉簡?半夜發光的事全宮都知道了!掌事太監都說,這是‘誠感天地’!”
蓮翹沒停下,嘴角卻翹了翹。她知道,這事捂不住了。一個早上沒到,整個東宮就得傳遍。
殿內,阿圓開始講“天地玄黃”。她沒照本宣科,而是畫了個圓圈說:“你看,這像不像太陽?”又畫一道波浪:“這像不像河水?”公主聽得入神,時不時點頭,還拿筆在紙上跟著描。
講到“寒來暑往”,公主忽然問:“先生,你會冷嗎?在宮外的時候。”
阿圓一頓,點點頭:“冷啊,夜裡抱著娘都不敢鬆手。有時候做夢都想鑽進灶膛裡。”
“那你現在呢?”
“現在……”她看了看案上的玉簡,又看了眼身邊認真聽講的女孩,“不那麼冷了。”
公主笑了,把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靠。
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肩並著肩,像兩株春天裡剛抽出新芽的樹。
日頭升到中天,遠處傳來報時的鐘聲。蓮翹輕輕推門進來,低聲說午膳備好了。
公主沒動,只問阿圓:“先生,下午還來嗎?”
“來。”阿圓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“只要你還想聽。”
“那說好了。”公主從頭上拔下發簪,是一支素銀的,樣式簡單,但打磨得很亮。她輕輕別在阿圓髮辮上,“這是我第一支簪子,送給你。算是……入門禮。”
阿圓摸了摸髮間冰涼的簪子,沒說話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公主坐在案旁,雙手放在膝上,面前是那方被錦帕託著的玉簡。陽光落在上面,光紋輕輕晃動,像水波盪漾。
阿圓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女孩坐得筆首,眼裡閃著光,不再是昨夜那個驚歎奇蹟的孩子,而是一個真正想學點東西的學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