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離宮那日傍晚,林招娣正蹲在院裡洗鍋。井水冰涼,她袖子捲到胳膊肘,粗布短打沾了泥點,竹編洗碗籃就撂在腳邊,底下壓著幾塊碎銀和半隻豁口的陶碗。
天快黑了,風從牆縫鑽進來,吹得灶臺上的油燈晃了晃。她沒抬頭,手底下卻不停,刷完鐵鍋又撈起那隻破碗,來回搓了好幾遍。這碗是分家時得的,裂了縫,盛水都漏,可她知道,只要多洗兩下,明兒就能換二兩米。
她剛把碗放進籃子,外頭傳來馬蹄聲。
“林娘子!林娘子在家嗎?”人未至聲先到,嗓門敞亮,帶著南地口音。
林招娣抹了把臉,起身開門。門外停著輛大車,騾子喘著粗氣,劉氏穿著綾羅長衫站在車旁,手裡金絲扇合著,敲了敲掌心,臉上笑出一團和氣。
“哎喲,可算趕上了。我聽人說你這坊子開張了,今日特來道喜。”
林招娣一愣,“坊子?啥坊子?”
劉氏抬手往西一指:“城西那片新蓋的院子,不是你賃下來的?工棚都支起來了,煙囪也冒煙了,說是做碗的——淨碗坊,名字還是你起的吧?”
林招娣這才想起來,前兩天確實去簽了文書。那時阿圓剛進宮伴讀,傳言西起,她想著不能光靠一張嘴吃飯,得乾點實在的。便拿洗出來的青瓷碗換了銀子,在城西租下一片空地,僱了幾個匠人,打算做些耐用碗碟,賣給飯鋪酒樓。
沒想到這麼快就傳到了劉氏耳朵裡。
她笑了笑,讓進門,“您訊息靈通啊,才開工第三天,連名字都知道了。”
“我做買賣的,耳根子長。”劉氏坐下,扇子一搖,“不過聽說你們缺貨?陶土、粗瓷、鐵器都不夠?工匠幹半天歇半天?”
林招娣眉頭一跳,“誰跟你說的?”
“東街老李頭是你僱的工頭吧?昨兒在茶攤上唉聲嘆氣,說‘碗坯晾好了沒料續,鍋底燒紅了沒活幹’,正好被我夥計聽見了。”
林招娣哼了一聲,“這老頭,嘴比篩子還漏。”
“要緊的是事。”劉氏站起身,語氣認真了幾分,“你若信得過我,這一趟貨,我來運。江南那邊我熟,窯口、鐵坊、麻繩鋪子都有交情。現銀預付,半月之內,第一批貨送到西坊碼頭,保質保量。”
林招娣看著他,沒說話。
劉氏也不急,扇子輕輕敲著手心,“我知道你在想啥。怕我圖利太多,或是中途掉鏈子。可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藥碗那次我沒動歪心思,今兒也不會。”
林招娣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洗碗籃,又想起前些日子他送來的藥材,一包都沒私扣,全給了粥棚的病弱婦孺。
她點點頭,“行。清單我這就寫,你要真能按時按質送到,這坊子往後一半的採買,都交給你。”
劉氏眼睛一亮,但沒多言,只拱手道:“一言為定。”
當晚,林招娣點了油燈,趴在桌上寫單子。陶土要江西高嶺的,粗瓷選景德鎮次窯的厚胎貨,鐵器則要蘇北打的實心鍋,不求精巧,但求耐用。她一筆一劃寫得仔細,生怕錯一個字,誤了工期。
第二日天不亮,劉氏就帶人出發了。
走前他親自驗了銀票,又看了林招娣畫的標記圖樣,確保每批貨都對得上號。臨行前還留下兩個夥計在坊裡候著,說是一有新單隨時飛鴿傳信。
林招娣站在院門口,看著車隊遠去,塵土揚了一路。
她轉身回坊,工棚裡匠人們正圍著空架子發呆。
“都別閒著!”她拍了下柱子,“先把模具整好,晾乾的坯子翻一遍,挑出能用的。等貨一到,立馬開爐!”
眾人應聲忙活起來。
”?子籃破個著揹總咋子娘林“:問奇好人匠有。下兩刷手順就了灰積底鍋個哪見看,悠轉裡坊在子籃著拎,歇沒也己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