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咧嘴一笑:“祖傳的,洗碗專用。不洗白不洗,萬一哪隻好使呢?”
那人嘿嘿笑了兩聲,沒當真。
時間一天天過,第七日夜裡,西坊碼頭來了訊息:貨船靠岸。
林招娣披衣就走,趕到時天還沒亮。碼頭上燈火通明,劉氏站在船頭指揮卸貨,見她來了,跳下跳板迎上來。
“到了,三船貨,全齊。”
林招娣沒客套,首接掀開第一車篷布查驗。陶土袋袋紮實,拆開一看顆粒均勻;粗瓷箱箱封死,開啟後無一碎裂;鐵鍋摞得整整齊齊,鍋底鋥亮無鏽。
她伸手摸了摸一口鍋內壁,又對著火光看了看瓷胎厚度,點頭:“成色不錯。”
劉氏鬆了口氣,“我在窯口守了三天,挑了一批退的貨,雖不是官窯出品,但厚實耐燒。鐵器也是,專挑了加厚邊的,摔十次都不會裂。”
林招娣又走到最後一車前,掀開一看,是三十口大鐵鍋,鍋身還帶著江南水汽的潮味。
“這不是訂的。”她皺眉。
“是我添的。”劉氏笑道,“我看你這坊子將來要做大,光小碗小碟不夠用。這些鍋先放著,哪天需要炒菜做飯、熬湯煮粥,隨手就用上了。”
林招娣一怔,隨即笑了,“你倒是想得遠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劉氏扇子一合,“你不也總說,餓死是蠢,窮死是懶?那我就乾脆,把路鋪寬點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。
貨連夜運回坊中,工匠們聞訊趕來,不用招呼就自發清點入庫。陶土入倉,瓷坯上架,鐵鍋碼進偏院,整整齊齊。
林招娣站在院中央,看著燈火下的忙碌身影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總算能喘口氣了。”
第二天中午,她在坊裡擺了桌簡宴,三葷兩素一湯,全是大鍋燉的實在菜。劉氏帶來的夥計們圍坐一桌,吃得滿頭大汗。
林招娣親自提壺倒茶,端到劉氏面前,“這一趟辛苦你了,坊子能撐下去,你是頭功。”
劉氏連忙起身接杯,“您這話折煞我了。要不是您信我,敢把這麼大攤子交給我跑,我也沒機會出這份力。”
“往後要什麼,儘管開口。”他放下杯子,語氣誠懇,“我劉家在南邊有路子,只要你一句話,人到貨到,絕不耽誤。”
林招娣點頭,“那就說定了。下一批陶土,我要加量,再備五十口鐵鍋,樣式照舊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劉氏扇子一敲掌心,“半月一報進度,絕不拖延。”
宴席散後,劉氏回客棧收拾行裝,明日一早啟程返江南。林招娣送他到門口,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轉身回坊。
工棚裡爐火己燃,匠人們開始製坯拉胚,叮叮噹噹的聲音響了一整天。
她坐在主院小凳上,洗碗籃放在腿邊,手裡拿著一塊溼布,慢慢擦著一隻剛刷好的破陶碗。
井水順著碗沿滴落,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坑。
遠處,京城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