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收留李嬸。
現在她看著王氏那雙破鞋,心裡忽然踏實了。
這女人不是來討巧的。她是真走投無路了。
“你跟李嬸不一樣。”林招娣終於開口,“她嘴賤心歪,你是被逼的。”
王氏猛地抬頭,眼裡閃出光。
“但我這兒不養閒人。”林招娣繼續說,“也不收眼淚。你要做工,就得幹活。一日三餐管飽,月底看活計給月錢。若偷懶耍滑、搬弄是非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一次警告,二次攆出。聽明白了?”
“聽明白了!”王氏幾乎是喊出來的,聲音都劈了,“我肯幹!我啥都能幹!掃地、挑水、劈柴、洗衣、餵雞……我都行!”
林招娣看了她一眼,轉身就往裡走:“張婆子!帶她去換身衣裳,從東廂打掃開始。”
張婆子應了一聲,走過來拽了拽王氏袖子:“愣著幹啥?走啊!”
王氏跟著往裡走,腿還有點軟。路過門檻時,她伸手扶了下門框,指尖觸到木頭的粗糙,才覺出這是真的。
東廂是宅子裡最舊的一排屋子,平日堆放雜物,也住著幾個粗使僕婦。張婆子給她找了件半新不舊的靛藍布衫,讓她換上,又遞來一把掃帚、一塊抹布。
“先從這間屋開始。”張婆子指著最靠裡的房間,“床單被褥都拆了洗,窗戶擦亮,地掃三遍,櫃子抹兩遍。晌午前我要看見它能照出人影。”
王氏低頭接過東西,一聲不吭進了屋。
半個時辰後,林招娣路過東廂,聽見裡頭有嘩啦的水聲。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。
王氏正踩在小板凳上,用溼布一遍遍擦窗欞。她個子矮,夠不著頂上,就踮著腳,手臂伸得筆首,臉上全是汗。擦完一根,她跳下來,端起水盆把髒水倒掉,重新打清水,再爬上去擦下一根。
地上的掃帚旁邊堆著疊好的被褥,床單洗得發白,正在院子裡晾著。角落裡的舊櫃子被拖了出來,她正蹲著用布擦縫隙裡的灰。
林招娣沒進去,也沒說話,只站在門口看了會兒,轉身走了。
中午,廚房送飯來,王氏蹲在屋簷下吃飯。她捧著粗碗,吃得極快,可沒發出一點聲音。一碗糙米飯配點醃蘿蔔,她連湯都喝乾淨了。
張婆子坐在旁邊啃餅子,瞥她一眼:“慢點吃,又沒人搶你的。”
王氏低頭:“我……我怕吃不完,顯得不知好歹。”
張婆子哼了一聲,沒再說啥。
下午太陽偏西,林招娣又來了一趟。
這次她走進了屋子。
窗明几淨,地面掃得不見一絲塵土,床鋪整整齊齊,連枕頭都擺成了首線。牆角那個舊木箱原本積滿灰,現在被擦得木紋清晰,上面還放了個小陶罐,插著幾根剛採的野花。
林招娣伸手摸了摸窗臺,指尖乾淨。
她走到床邊,掀起被角看了看,裡頭沒有一點潮氣。
“你叫王氏?”她問。
王氏正在疊抹布,聽見聲音趕緊站起來: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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