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東巷口的空地上就支起了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爐。林招娣蹲在地上，一手扶著爐身，一手把幹松枝往膛裡塞。阿圓站在旁邊，抱著個竹簍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銀花、連翹、板藍根，還有一小袋鹽和陳皮。她眼睛盯著爐子，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“娘，火夠大了嗎？”她問。
林招娣沒抬頭，只用手背蹭了下鼻尖，留下一道灰印：“再添兩把碎柴，等火穩了才敢下藥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眼角餘光掃過西周。巷子兩邊己經站了不少人，大多是女人，懷裡抱著孩子，臉上寫滿了焦躁和懷疑。有人交頭接耳，聲音不大，但字字都往這邊飄。
“她一個賣碗的，懂什麼熬藥？”
“老郎中都說這是邪熱入營，古方壓不住，她拿個破爐子就能行？”
“別是瞎折騰，把娃害得更重。”
林招娣聽見了，也沒搭理。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壞，是怕。孩子燒得人事不省，大夫束手無策，誰來都說自己有辦法，可最後都沒用。現在她一個外來的婦人，突然抬個鐵爐子來煮藥，換誰也不信。
但她不能等。
昨天夜裡，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宿。現代那會兒帶娃去醫院，見過類似症狀——高燒不退、抽搐、嘴歪眼斜，聽著就是腦炎前兆。那時候有抗生素，有輸液，有監護儀，可在這年頭，啥都沒有。老郎中開的方子她也看了，沒錯，但藥效太慢，等不起。
她得試。
哪怕被人罵“妖婦”，哪怕金手指一露，又惹麻煩。
爐火終於旺了起來，橙紅的火苗從風口竄出來，舔著鍋底。林招娣伸手摸了摸鍋蓋，確認熱度上來了，這才揭開，把藥材一把把扔進去。藥渣落進沸水的一瞬，“滋啦”一聲響，一股濃烈的藥香猛地炸開，混著清苦和微甘的氣息，在悶濁的空氣裡格外扎眼。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下意識吸了口氣，嘀咕：“這味兒……倒是正經藥味。”
阿圓立刻接話：“我們娘倆昨夜配的方子，照著銀翹散加減，都是清熱解毒的猛料。不信您聞聞，有沒有一股子涼氣往上衝？”
那婦人還真閉眼聞了聞，點點頭：“是有那麼點意思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低頭攪了攪藥湯。她動作很穩，手腕一圈一圈地轉，木勺颳著鍋底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火光映在她臉上，照出額角的汗珠和手背被燎出的幾點紅痕。她穿著那件靛藍粗布短打，袖子捲到肘部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荊釵挽著的髮髻有點歪了，幾縷頭髮貼在脖子上，沾著灰。
她看起來不像個神醫，倒像個灶臺邊忙活的老實媳婦。
可正是這份踏實勁兒，讓一些人心裡的石頭悄悄挪了挪位置。
“我家丫頭燒了一宿，奶都喂不進去了。”一個瘦弱的女人突然開口，抱著孩子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能……能給一口試試嗎？”
林招娣抬眼看了她一眼，沒問病狀，也沒要診金，只說：“先喝半碗，看反應。要是吐，立刻停。要是出汗，說明藥走對了路。”
女人連連點頭，把孩子遞過去。那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，小臉通紅，呼吸急促，嘴唇乾得起皮。林招娣接過，輕輕摸了摸額頭，燙得嚇人。她舀了半碗藥湯，吹了吹，慢慢喂進孩子嘴裡。
阿圓在一旁盯著，數著時間。半個時辰後，小女孩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，呼吸漸漸平穩了些，眼皮也不再劇烈抖動。
“出汗了！”阿圓輕聲說。
那女人眼淚“唰”地就下來了，死死攥著林招娣的袖子：“真……真管用？”
林招娣抽回袖子，擦了擦手：“管不管用，還得看今晚。燒退了是好事，要是反覆，就得另想法子。”
可這話己經沒人聽了。周圍的人開始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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