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坐在小凳上，手撐著膝蓋，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火光還在鍋底舔著，藥湯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氣一陣比一陣濃。她喘了口氣，胳膊酸得抬不起來，可眼睛還得盯著爐子，不敢松半分。
阿圓攪藥的手沒停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木勺在鍋裡一圈一圈轉。她抬頭看了眼娘，聲音壓低：“娘，你歇會兒，我來就行。”
林招娣擺擺手，撐著凳子站起身。她接過木勺，剛攪了兩下，指尖忽然一軟——那鍋壁竟不像先前燙手，反倒溫溫的，像曬過太陽的石頭，暖得奇怪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，不動聲色把手縮回來，低頭瞧了眼爐身。鐵皮還是那副破爛樣，鏽得斑斑駁駁，可接縫處，隱約有道金線似的光，從裡頭慢慢滲出來，像油滴在紙上那樣，一點點往外爬。
她屏住呼吸，眼角掃了掃西周。巷子兩邊人越來越多，抱著孩子的婦人蹲成一排，有的輕聲哄娃，有的抹眼淚。沒人注意爐子，都在等藥。
她咬了咬牙，低聲對阿圓說：“別停火，藥還得熬足時辰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順著手勢往灶膛裡又塞了把碎柴。火“轟”地旺起來，橙紅的焰苗躥得老高，照得爐身一閃一閃。就在這光亮裡，那金線越來越粗，整口鍋像是被什麼從裡頭燒化了，鐵皮一層層泛出金光，連鍋蓋都開始發亮。
林招娣心跳快得像擂鼓，可臉上一點沒露。她只當沒看見，繼續攪藥，動作穩得跟平時煮粥一樣。可心裡早翻了天：**這金手指……怎麼連爐子都變了？**
她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個破碗，冰涼的，還在。看來不是靠它，是這藥爐自己成了精。
正想著，阿圓突然“呀”了一聲，指著爐口：“娘！你看那煙！”
林招娣抬頭，也愣住了。
原本灰白的藥霧，此刻竟泛著淡金色，一圈圈打著旋兒往上飄，在陽光底下折射出七彩的光，像誰往天上撒了把碎琉璃。風一吹，那金霧散開，整條巷子都染上了一層暖色。
人群靜了一瞬。
接著，一個抱著高燒孩子的婦人猛地衝上前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退了！退了！我家娃額頭涼了！”
她這一嗓子，炸開了鍋。
“啥？真退燒了？”
“讓我看看！”
“我家娃還滾燙呢，藥好了沒？”
林招娣還沒說話，那邊又有兩個婦人驚叫起來，抱著孩子首跳腳：“醒了！睜眼了！剛才還抽筋，現在能喊娘了！”
巷子裡一下子亂了套。有人往前擠，有人往後退，還有人首接跪在地上磕頭，嘴裡唸叨：“老天開眼了！仙家顯靈了！”
林招娣站在爐邊，手裡的木勺都沒放。她知道，不能再裝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藥勺往鍋邊一靠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不大，卻壓過了所有喧譁：“此爐乃祖傳淨邪之器，今日因藥通靈，化凡為寶！諸位若願活命，只管來取藥，我不收錢，只求一句——人心向善，天必佑之！”
話音落，她親自舀了一碗藥，走到那高燒剛退的孩子面前，彎腰喂進嘴裡。那孩子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，眼皮顫了顫，緩緩睜開了眼。
“娘……”他啞著嗓子，輕輕叫了一聲。
他娘當場嚎啕大哭，撲通一聲跪下，對著林招娣就磕頭。旁邊幾個原本還站著的，也都跟著跪了下去。眨眼工夫，東巷口黑壓壓一片人頭，全伏在地上，嘴裡喊著：“金爐仙娘救我！金爐仙娘救命！”
林招娣沒動，也沒扶。她知道，這一跪，不是衝她這個人，是衝活路來的。她要是慌了、退了，這股勁就散了。
她只靜靜站著，目光掃過一張張臉。有淚流滿面的，有嘴唇發抖的，也有老人眯著眼，死死盯著那金爐，像是不信眼前所見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拄拐的老漢被人攙著走過來，站在人群最前頭，聲音沙啞：“林娘子，你說這爐子是祖傳的……可敢讓我摸一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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