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女們忘了哭,太監們忘了動,連那兩個老太醫都抬起頭,瞪著眼看她。
阿圓站在床尾,雙手緊握成拳,指甲掐進掌心,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孃的背影。她知道,這一針下去,要麼活,要麼死。
林招娣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冰涼,灌進肺裡,壓下心頭狂跳。她不是大夫,沒學過醫書,可這些天熬藥救人,看多了發熱昏厥的孩子,也聽老郎中提過幾句“回陽救逆”。她不懂穴位名字,但她記得哪些地方紮了針,人會猛地抽一下,哪些地方碰了,呼吸就會變深。
她左手按住太子肩膀,右手持針,穩穩落下。
第一針,扎進人中穴。
針尖刺破皮膚,三分深,不多不少。太子身體猛地一顫,喉嚨裡“呃”了一聲,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又鬆開。
有人倒抽一口冷氣。
她不抬頭,拔起第二根針,扎合谷。第三根,內關。每一針都快、準、狠,下手毫不遲疑。針落之處,太子的手指開始微微抽動,呼吸也一點點變得綿長。
“她……她真會治病?”一個宮女哆嗦著問。
“這不是妖法吧……”另一個太監縮著脖子,“怎麼敢往太子臉上扎針……”
林招娣充耳不聞。她全神貫注,額角滲出細汗,順著太陽穴滑下來。她數著呼吸,看著面色,判斷著每一針的效果。見太子唇色稍轉,她又取出一根細針,挑向百會穴。
阿圓看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。她想喊,想提醒,可她知道不能出聲。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,盯著孃的每一個動作,生怕錯過什麼。
林招娣扎完最後一針,緩緩收手。六根銀針穩穩插在太子面部和手腕,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。她退後半步,雙手垂下,指尖還在微微發麻。
殿內鴉雀無聲。
宮女們跪在地上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太監們低著頭,手裡的拂塵垂著不動。那兩個老太醫互相看了一眼,誰也沒說話。
林招娣抬起手,擦了擦額頭的汗,轉身對阿圓說:“守著,別讓人碰他。”
阿圓用力點頭,挪到床邊,站得筆首,像個小哨兵。
林招娣這才稍稍鬆了口氣,靠向旁邊的椅子,手扶著椅背,腿有點軟。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,指節發白,微微打顫。剛才那一陣施針,耗的不只是手勁,還有心力。
她抬頭看向窗外。
天還是黑的,星子稀疏,風從窗縫鑽進來,吹得燈焰晃了晃。東宮的銅漏滴著水,聲音清晰可聞。
她不知道這一針能不能救命。
她只知道,她紮了。
她來了。
她沒退。
太子的胸口,又輕輕起伏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