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心頭一鬆，重重叩首：“謝陛下。”
這時太子己被扶回床上，靠坐著，仍盯著林招娣看。他忽然開口：“父皇，兒有一請。”
“講。”
“這位小姑娘，”他指著阿圓，“陪護三日不曾閤眼，心思縝密，用藥記時分毫不差。兒以為，她不該只是個藥童。”
皇帝順著看去，只見阿圓瘦小的身影跪在母親身後，小臉髒兮兮的，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。他微微一笑：“好，從今日起，東宮記事簿添一筆：林氏女阿圓，協理醫藥事務，月俸米三鬥，布兩匹。”
阿圓愣住，抬頭看娘。林招娣衝她眨了眨眼：“還不謝恩？”
她這才反應過來，慌忙叩首：“謝陛下！謝太子！”
皇帝擺手，又看了眼窗外漸亮的天色，嘆道：“這場劫難，總算過去了大半。”
林招娣沒接這話。她站起身，腿腳發軟，膝蓋生疼，阿圓趕緊上來扶住她胳膊。她低頭看了看爐子裡的炭，己經燒成灰白，藥香散得差不多了。她走過去，把最後一塊藥膏放進爐膛，火苗“騰”地跳了一下，青煙再起。
“還沒完呢。”她在心裡說，沒讓聲音出口。
皇帝交代完事務，由太監攙扶著離開。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招娣，欲言又止，終是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殿內重新安靜下來。宮人忙著更換床褥、端水送藥，沒人再大聲說話。陽光從窗欞斜照進來，落在地毯上，映出一塊塊明亮的方格。阿圓扶著娘坐在矮凳上，自己蹲在爐邊加炭。
“娘，咱們還得熬多久？”她小聲問。
林招娣揉了揉太陽穴：“至少七天。這病最怕反覆，今天退燒，明天可能又燒起來。咱們不能鬆勁。”
阿圓點頭，掏出懷裡那塊刻字木片，翻到背面，用炭條寫下“第西日，晨，炭盡，續添三次”。
林招娣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，嘴角扯了扯。她知道外面那些人己經開始慶祝了，街上傳來隱約的鞭炮聲，大概是百姓聽說太子醒來，自發慶賀。可她清楚，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頭。
她摸了摸袖子裡的銀針包，六根針都在，一根沒少。人中那根帶血的，她己經用油紙單獨包好，準備帶回淨碗攤——不是為了留念，是為了下次辨症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是個小太監端著托盤進來，上面放著兩碗熱粥、幾碟小菜。
“仙娘，太子吩咐，給您和小姐用膳。”小太監恭敬地說。
林招娣接過，聞了聞，是白米粥，沒藥味。她點點頭：“替我謝謝太子。”
小太監退下後，她把一碗遞給阿圓：“吃吧，吃完還得守著。”
阿圓捧著碗，吹了吹熱氣，小口小口地喝。林招娣也低頭扒飯，餓得前胸貼後背，可吃到一半，突然停住。
她抬頭看向床榻。
太子閉著眼，像是睡著了，可嘴唇微微動了動，輕聲道：“窗……開著嗎？”
林招娣立刻起身，走到窗邊看了看：“關著呢，風都擋住了。”
太子沒睜眼，喃喃一句：“不對……我夢見風把藥霧全吹散了……有人在哭……好多小孩……”
林招娣腳步一頓。
她慢慢走回爐邊，盯著那縷裊裊上升的青煙，低聲對阿圓說：“去，把昨夜剩下的藥渣再煎一遍。加姜三片，棗五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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