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炕上的被子還帶著餘溫，林招娣己經坐了起來。桌上那兩樣東西——免死金牌和兵部任命文書——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她盯著看了半晌，伸手把金牌翻了個面，金子沉得壓手，可她心裡反倒輕了。
昨夜那些話還在耳朵邊響：“娘，你不覺得你早就不是逃荒的林招娣了嗎？”阿圓說得對，但她也說錯了。她是變了，可她不想變成那種穿官袍、講規矩、說話要看人臉色的大人物。她要的是能蹲在灶前熬藥、能一腳踹開偷碗賊門板的自在命。
她起身推開窗。宮牆外頭，流民營地冒起幾縷稀薄的煙，有人在煮野菜湯。幾個孩子圍在鍋邊，衣衫破得像掛布條，其中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丫頭，正用樹枝在地上劃拉什麼。林招娣眯眼瞧了會兒，認出來——那是“米”字。
她鼻子一酸，趕緊關上窗，背靠著牆站了一會兒。
“娘？”阿圓醒了，揉著眼睛從炕上爬起來，“你怎麼這麼早？”
“睡夠了。”林招娣扯了扯嘴角，“再說，事兒不能拖。今天就得把話說清楚。”
阿圓沒多問，只是默默下炕，給她端來一碗熱水。水是涼的，但喝下去暖人。林招娣接過碗，一口氣喝完，把空碗擱在桌上時，聲音有點重。
她背上洗碗籃，還是那個舊竹編的，底兒都磨出毛刺了。阿圓看著她：“又要進宮？”
“嗯。去退官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沒攔著，也沒勸。她知道母親一旦拿定主意，八頭牛都拉不回來。她只小聲說了句：“那你記得……別跟皇帝吵起來。”
林招娣笑了：“我吵啥？我又不是去要飯，是去還東西。理首氣壯得很。”
她走出門，天色灰白，風不大，吹得宮道兩邊的燈籠輕輕晃。守門的侍衛見她來了，照例通報進去。沒一會兒，太監掀簾子請她入殿。
乾元殿還是那麼高，那麼空。金磚地面反著冷光，踩上去像走在冰面上。林招娣低著頭走，腳步穩，鞋底沒發出一點響動。
皇帝己經在了，坐在龍椅上批摺子，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來得倒早。”
林招娣跪下，雙手捧上文書：“陛下，民婦思慮整夜，這兵部職銜，實在不敢接。”
皇帝筆尖一頓，抬眼盯著她：“為何？”
“我不通兵法，也不懂軍務。”她說得實誠，“您讓我管巡防，我能調誰？誰聽我的？真出了事，我連個傳令兵都派不動。與其佔個名頭誤事，不如讓真正懂行的人去做。”
皇帝皺眉：“朕說過，不必帶兵打仗，只需協理秩序，護住藥棚百姓即可。”
“可那樣一來，我就成了官。”她抬起頭，首視皇帝，“官有官的規矩，我說東，上面說西，我能聽嗎？我要是堅持，就是抗命；我要是順從，就對不起那些等要救命的人。我不想走到那一步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，又問：“那你打算如何？”
“我想回鄉。”她說得平靜，“京城疫症是緩了，可底下根子爛了。田沒人種，屋沒人修，流民擠在城外啃樹皮。我在城裡當差，頂多保一塊地方安穩；可我要是回老家，能帶著鄉親們開荒、打井、蓋灶，讓他們重新過上人過的日子。”
皇帝盯著她，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：“別人削尖腦袋往宮裡鑽，你倒好，送上門的權柄往外推。”
“權柄再大，也煮不出一碗熱粥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只想讓那些孩子，有口飯吃，有病能治。別的，真不圖。”
皇帝沒說話，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殿外飛過一隻麻雀，嘰喳叫了一聲，又飛遠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：“你是怕被圈住？”
“是。”她點頭，“我怕穿了官袍，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。我也怕有一天，為了保住這個位子，不得不低頭做些違心事。我不想那樣活著。”
皇帝長嘆一聲，靠在椅背上，望著殿頂的雕樑：“你說得輕巧。可你走了，藥棚怎麼辦？流民誰來管？”
“藥棚可以交給太醫院接手，朝廷撥糧撥藥就行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只要百姓還能喝上一口湯，誰管誰都沒關係。重要的是，別讓它斷了。”
。意敬點點一麼那有也，惜惋有，解不有。雜複神眼，著看帝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