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老頭按住她手，“你確定要用這個？沒有金爐控火，藥性難保完全發揮，萬一輕症變重……”
“張伯。”林招娣首視他，“爐子壞了，火熄了，人還在。我不可能讓病人乾等著。您信不過這方子，我信；您怕擔責，我擔。您只管告訴我怎麼煎，我來熬第一鍋。”
老頭盯著她看了好久，終於鬆開手。
林招娣提筆就寫，一筆一劃，工整清晰。阿圓站在旁邊，一邊看一邊輕聲念：“桑葉三錢，連翹五錢……”
寫完一張，她遞給阿圓：“照著抄，抄十張。”
阿圓立刻坐下，拿過另一張紙，低頭就寫。她字不如母親整齊，但一筆一劃格外認真，寫錯一個就劃掉重來。
老頭站在旁邊看著，忽然說：“第三味藥，薄荷減半。城裡這幾日燥熱，孩子容易虛汗，多了反倒耗氣。”
阿圓馬上改了。
林招娣抬頭：“煎法呢？”
“先煎桑葉、連翹、板藍根，二十息後下金銀花，最後關火前三息投薄荷。”老頭說，“水用井水，別用河水，髒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林招娣應聲，轉身去藥櫃抓藥。
阿圓繼續抄方子，抄到第五張時，手有點抖。她停下來搓了搓手指，又接著寫。
林招娣抓完藥，拿秤一一稱準，倒入藥壺。壺是普通的粗陶壺，不是金爐配套的，但她檢查了三遍封口，確保不漏氣。
灶火己經燒旺，她把藥壺坐上去，調小柴火，開始計時。
屋裡安靜下來，只有藥壺裡水滾的咕嘟聲，和阿圓寫字時筆尖劃紙的沙沙聲。
外頭的人還在等。
有人扒窗縫看了一眼，回頭喊：“灶上坐著藥壺！林娘子在熬藥！”
人群嗡地一聲炸開。
“真是藥？不是湯？”
“我看像是，味兒都飄出來了！”
“她用啥爐子熬的？不是說金爐裂了嗎？”
沒人回答。但他們都不走了，圍著門口，站著，蹲著，連小孩都閉了嘴。
半個時辰後，第一鍋藥熬成。
林招娣揭開壺蓋，一股濃烈藥香衝出來，帶著薄荷的清涼氣。她倒出一小碗，晾了會兒，端到角落一個輕症病患面前。
那人是流民，前天開始低燒，一首靠喝水撐著。他接過碗，聞了聞，有點猶豫。
“放心喝。”林招娣說，“我閨女記得一字，我就敢試一味。”
那人看看她，又看看站在旁邊的阿圓，小姑娘穿著改小的舊衣，臉上沾著墨點，手裡還攥著筆。
他低頭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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