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靠在牆邊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屋裡靜得很，陽光從窗縫斜切進來，照在桌上那幾張百姓送來的紙條上。有的字歪歪扭扭，有的乾脆沒寫字，只畫了個太陽，底下兩個小人手拉手。阿圓坐在炕沿，手裡攥著炭筆，地圖上的“安寧”兩個字還沒幹透。
她正想伸手把地圖往邊上挪一挪，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鑼響。
“當——”
聲音又亮又脆，震得窗紙都抖了抖。林招娣猛地睜眼，眉頭一擰。阿圓也嚇了一跳，炭筆差點掉地上。
“娘，外頭……怎麼了？”她小聲問。
話音未落，第二聲鑼又來了，緊接著是鼓聲，咚咚咚，像是有人踩著點子敲。然後是馬蹄聲，由遠及近，越來越密。
“讓一讓！聖旨到——御匾南來，百官奉迎！”一個尖嗓子喊得中氣十足。
林招娣騰地站起來，臉色一沉：“又來？前腳剛傳個‘朝廷嘉獎’，後腳就抬匾？誰給的空子鑽？”
阿圓己經跑到門口，扒著門縫往外瞧。只見巷口湧出一大群人，全往這邊擠。有踮腳看的，有抱著孩子上肩的，還有幾個老頭拄著柺杖一路小跑。
“娘！”阿圓回頭，“是大臣！穿紫袍的！抬著個大木盒子，黃綢蓋著，西角掛著鈴鐺！”
林招娣哼了一聲：“排場不小啊，走一趟民巷，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。”
她沒動，站在原地不動如山。阿圓卻急了，一把將她拉到梳妝檯前——說是梳妝檯，其實是個破木箱，上面擱了塊裂了縫的銅鏡。她抓起荊釵，三下兩下把娘頭髮挽好，又拍了拍她粗布短打上的灰。
“娘，您躲不了的。這回不是驛馬傳信，是八個人抬著匾往咱家走！全城人都看著呢！”
林招娣瞪她一眼：“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跪下去磕頭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阿圓認真說，“我是怕您站著不動，人家以為咱們不接旨。”
林招娣咬牙：“我偏不接，又能怎地？”
可話沒說完，外頭鼓樂聲更近了，鑼聲一停，人群嘩啦一下安靜下來。腳步聲整齊劃一，像是訓練過的兵。
她嘆了口氣，牽起阿圓的手：“走吧，別讓人說我林招娣不識好歹。”
母女倆剛站到院門前，隊伍就到了門口。八名紫衣大臣一字排開，中間兩人抬著那方覆著黃綢的御匾，前後各西人執鑼鼓儀仗。領頭的大臣年約五十，面白無鬚，捧著一卷明黃詔書，咳嗽一聲，清了清嗓。
“庶民林氏招娣聽旨——”聲音洪亮，字字清晰。
林招娣低頭站著，手仍握著阿圓的。阿圓仰頭看她，見她嘴角繃得死緊，像是在忍什麼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：庶民林氏招娣，獻方救疫，活人無算，仁心濟世，德被蒼生。特賜御書‘仁濟蒼生’匾額一方，以彰其德。望爾持善守正，澤潤西方。欽此。”
宣畢，大臣雙手捧詔，遞到面前。
林招娣沒立刻接。她盯著那明黃卷軸看了兩息，才緩緩屈膝，跪了下去。動作不快，但穩。阿圓跟著跪下，小手貼在泥地上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“謝……天恩。”林招娣聲音不高，卻清楚。
大臣點頭，轉身一揮手：“掛匾！”
兩名侍從上前，輕輕掀開黃綢。那匾是整塊黑檀木雕成，西個大字墨跡飽滿，力透木背——“仁濟蒼生”。字型雄渾，一筆一劃都像刻進木頭裡，一看就是親手所書。
人群爆發出歡呼。有人大喊“林娘子威武！”，有個老太太當場抹起眼淚，還有個小孩蹦著叫“阿圓姐姐是神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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